第163章 只有站在最高處

  樹蔭下,那幾個金陵中學的學生還在議論。

  「還防抄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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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高個男生擰開手裡的巴黎水,漫不經心地喝了一口。

  「全國一共就倆名額,京城拿一個那是皇城根兒的底蘊。

  你說另一個在江城,那地方除了工廠還有啥?大型書店都湊不齊三家。

  我看……多少有點水分吧!」

  「有沒有水分,複賽見真章唄。」

  另一個矮個子男生把玩著手裡的准考證,撇撇嘴。

  「是騾子是馬,拉出來溜溜。

  這種靠靈光一閃或者運氣拿獎的,

  到了複賽這種硬碰硬的現場作文環節,通常都會原形畢露。

  到時候要是寫個B級甚至C級出來,那樂子可就大了。」

  幾人相視一笑。

  在他們身後不到兩米的地方。

  「嗤——」

  一聲清脆的氣體泄壓聲突兀地響起,打斷了這幾位談笑。

  林闕單手拉開易拉罐的拉環,白色的氣泡順著罐口涌了上來。

  他面色平靜,仰頭灌了一口冰涼的可樂。

  碳酸氣泡在喉嚨里炸開,帶走了一路奔波的燥熱。

  他甚至沒有回頭看那幾個人一眼,

  壓了壓帽檐,轉身朝著集合點走去。

  「誰啊?」

  高個男生皺了皺眉,

  那種被打斷的不悅感讓他下意識地看過去。

  只看到了一個穿著藍白校服的背影,單手插兜,

  另一隻手拎著可樂,走姿散漫,

  透著股說不出的鬆弛感,和周圍那些緊張備考的學生格格不入。

  「那個是?江城一中的校服。」

  旁邊一直沒說話的女生突然開口,目光盯著那個背影,眼神有些發直。

  「怎麼了?碰到熟人了?」

  高個男生問。

  「沒……就是覺得有點眼熟。」

  女生遲疑了一下,搖了搖頭。

  「可能是在哪次省里的奧賽或者聯考名單上見過吧,想不起來了。」

  「江城一中?撐死也就是個當地的霸王。

  除了那個運氣好的優選,其他人全是分母。」

  高個男生收回目光,看了看表。

  「走吧,快十點了,別讓老師等。」

  ……

  林闕剛走到北大樓下的草坪旁,

  一道人影就從側面的樹蔭里鑽了出來,直愣愣地擋在他面前。

  他手裡捏著一疊厚厚的列印資料,

  眼圈底下還有淡淡的青黑,顯然這段時間沒少熬夜。

  「林闕。」

  趙子辰喊了一聲,聲音有些乾澀。

  林闕停下腳步,晃了晃手裡的可樂:

  「怎麼,要請我喝水?」

  趙子辰沒接這個茬,他深吸一口氣,像是下了很大的決心:

  「我初賽的成績,我是A-。」

  林闕挑了挑眉。

  A-,在那種淘汰率下,絕對是中上水平了。

  「挺好的啊。」

  林闕點點頭。

  「不好。」

  趙子辰盯著林闕的眼睛,語氣裡帶著一股子倔強。

  「我把你的《聽雪》反覆讀了二十遍,

  雖然我看不到那篇《范進中舉》,但我這一個月,

  把你之前發表過的所有文章都拆解了一遍。

  你的遣詞造句,你的架構,甚至你那種……

  那種我也說不清的冷眼旁觀的視角。」

  他攥緊了手裡的資料,紙張被捏得發皺:

  「我承認,我現在不如你。那個優選,你拿得不冤。」

  林闕有些意外。

  這小子以前可是傲得鼻孔朝天,

  沒想到被打擊一次,反而把心氣兒給磨沉穩了。

  「但是。」

  趙子辰話鋒一轉,眼神變得銳利起來。

  「我不會一直輸。這次複賽,我會用盡全力。」

  林闕看著眼前這個較真的少年,嘴角微微上揚。

  在這個文娛貧瘠的世界,

  能有這種純粹為了文字而較勁的人,挺難得。

  「那就跑快點。」

  林闕錯身而過。

  「在此之前,先去報導,不然老費就先廢了你!」

  ……

  入夜,金陵的燈火次第亮起。

  這次江城一中的待遇不錯,

  住在了夫子廟附近的狀元樓酒店。

  雖然是標間,但窗外就是秦淮河,夜景一絕。

  大廳里,沈青秋把十九個學生召集在一起。

  並沒有想像中的臨考高壓動員。

  沈青秋換了一身便裝。

  她看著這一張張略顯稚嫩、又帶著幾分忐忑的臉,目光柔和。

  「我知道,今天在金大校園裡,你們看到了很多厲害的同齡人。」

  「他們的校服可能比你們好看,他們談論的話題可能比你們高端,

  甚至他們看人的眼神都帶著優越感。」

  人群里,幾個學生低下了頭。

  確實,這種來自省會頂級名校的壓迫感,

  是無形的,卻又無處不在。

  「但是。」

  沈青秋的聲音沉了下來。

  「文章不看校服牌子,也不看你來自哪個大城市。

  上了考場,筆桿子底下見真章。」

  「文字是最公平的東西。

  在考場上,沒人知道你是來自江城還是京城,

  沒人知道你穿的是克耐還是力回。

  閱卷老師看到的,只有你們的真城的文字。」

  沈青秋走到張雅面前,幫她理了理有些亂的衣領,然後環視眾人:

  「別被這座城市的貴氣嚇住。

  寫你們心裡的東西,寫這片土地上的冷暖。

  記住,你們能從這麼多人里殺出來站在這裡,本身就是強者。」

  原本有些低沉的氣氛,因為這番話,似乎重新燃起了一點火星。

  「好了,都回房休息。

  今晚不許熬夜,把腦子放空。

  明天7點半集合,解散!」

  ……

  回到房間,李博文把書包往床上一扔,

  整個人呈「大」字型癱在床上。

  「呼——沈老師這碗雞湯灌得正是時候。」

  李博文摘下眼鏡,揉著鼻樑。

  「今天在金大廣場上,我差點被那幫學霸的氣場給擠窒息了。

  那是真自信啊,聊的都是什麼保送、常青藤,聽得我腦仁疼。」

  林闕走到窗邊,拉開窗簾。

  秦淮河的波光在夜色里蕩漾,畫舫的燈籠倒映在水裡。

  「林闕。」

  李博文突然翻身坐起,盤著腿,一臉認真地看著林闕的背影。

  「你說……這次要是拿到保送資格,你想去哪?」

  「金大?還是東大?」

  李博文掰著手指頭算。

  「金大的文學院是老牌勁旅,底蘊深厚。

  東大雖然工科強,但綜合實力也猛。

  要是能進這兩所,咱們也算給咱母校爭光了。」

  林闕看著窗外那繁華的夜景,

  眼神卻穿過了這六朝古都的煙雨,投向了更北的方。

  金大很好,東大也不錯。

  但對於一個想要在這個世界的文化荒漠上重新點燃火種的人來說,

  還是太偏安一隅了。

  他需要一個更高、更大、聲音能傳得更遠的講台。

  「沒有別的選項嗎?」

  林闕頭也沒回,聲音很輕。

  李博文愣了一下,隨即像是想到了什麼不可思議的事,

  嘴巴慢慢張大:

  「你……你該不會是想……」

  「清北?」

  那兩個字從嘴裡說出來,李博文自己都覺得有點燙嘴。

  那是全國學子的終極夢想,是金字塔最頂端的明珠。

  尤其是清北的文學系,那是全國文壇的執牛耳者,

  從那裡走出來的,不是文壇巨匠就是政界高層。

  「怎麼?不行?」

  林闕轉過身,靠在窗台上,似笑非笑地看著他。

  「行是行……但這難度……」

  李博文手裡的眼鏡差點滑下來,他瞪著林闕。

  「那可是清北啊!

  就不說咱們江城,咱們省每年能考進去的,都沒有三位數。

  那才真是神仙打架。」

  林闕沒再解釋。

  他要做的「傳火」,不僅僅是寫幾本暢銷書那麼簡單。

  他需要最頂級的學術資源,需要最權威的話語權,

  更需要站在那個制定規則的圈子裡。

  只有站在最高處,撒下的火種,才能順著風,燒遍整片原野。

  就在這時,放在床頭柜上的手機突然震動了一下。

  打破了房間裡短暫的沉默。

  林闕走過去,拿起手機。

  屏幕亮起,是一連串八條未讀消息。

  發件人的頭像是一隻正在瘋狂砸琴的兔子。

  【在逃貝多芬】:[圖片]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