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7章 平庸的優秀,就是死刑

  教室里的鬨笑聲還在迴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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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沈青秋眼角的笑意收得很快。

  「啪。」

  她把教鞭輕輕搭在講台上,發出一聲脆響。

  教室里的空氣瞬間凝固,

  吳迪縮了縮脖子,把頭埋進了書堆里。

  「笑夠了?」

  沈青秋的聲音不大,但足夠清晰。

  「笑夠了,就聽聽數據。」

  她看了看林、張、李三人。

  「這次海選只是第一步。

  根據市教育局的數據,江城市各個中學加起來,通過海選的總人數是3375人。」

  三千三百七十五。

  這個數字一出,剛才還帶著笑意的同學都不笑了。

  江城雖然不是省會,但也算教育大市。

  幾千個尖子生,這還是刷掉了一大批之後的數字。

  「初賽的時間定在下個月1號,地點在江城大劇院。」

  沈青秋看著那三個過關的學生。

  「到時候學校會統一組織大巴車送你們過去。」

  「老師。」

  張雅舉手站起。

  「初賽進複賽會有名額限制嗎?比如取前多少名?」

  張雅問完才發現手心裡全是汗。

  如果是按比例錄取,那競爭就是你死我活。

  沈青秋搖了搖頭。

  「這正是這次『扶之搖』最殘酷,也最公平的地方。」

  她的聲音沉下來,目光掃過全班。

  「本次比賽,不設固定晉級名額,沒有百分比,沒有硬性指標。

  而評審團手裡,會有一把尺子。過了這把尺子的高度,你就能進。」

  「這是一場自己和標準的較量。」

  沈青秋的手指在虛空中冷冷地劃了一道線,像是在切割什麼東西。

  「線就在那。

  也許全員晉級,皆大歡喜,當然,也有可能全軍覆沒。」

  她頓了頓,聲音低得像窗外的風:

  「別以為考了99分就穩了。

  在這場比賽里,平庸的優秀,就是死刑。」

  教室里靜得能聽見後排掛鍾走動的聲音。

  這種看似寬容的規則,其實比殺人還誅心。

  因為你根本不知道那把懸在頭頂的刀,到底什麼時候會落下來。

  張雅的臉色白了白,手指緊緊攥著衣角。

  李博文也不笑了,低頭看著自己的筆記本,神色凝重。

  林闕,靠在椅背上,手指無意識地敲擊著桌面。

  不設名額倒是有點意思。

  這就像是他的另一個世界的網文。

  沒有人規定一天只能有多少本書能火,

  只要你寫得好,讀者就會買單。

  「好了,這幾天你們三個把心態調整好。」

  「還有,別琢磨那些太冷太偏東西,

  初賽是現場命題,考驗的是急智。

  到時候別寫出什麼驚世駭俗卻離題萬里的東西來。」

  林闕自覺地比了個「OK」的手勢。

  鈴聲救命般地響起。

  沈青秋夾著教案離開,教室里緊繃的弦終於斷了。

  「下課。」

  沈青秋夾著教案走了。

  吳迪把臉湊過來,一臉崇拜地豎起大拇指:

  「闕哥,絕了!『飯的冤魂』,我怎麼沒想到,

  我要是把這句寫作文里,多少也得混個創意獎吧?」

  「能。」

  「指定能拿個評審團當場嘔吐獎!。」

  ……

  午休時間,食堂。

  不鏽鋼餐盤碰撞的聲音、阿姨打菜的吆喝聲、學生們聊天的嗡嗡聲混在一起,

  形成了一股青春的熱浪。

  林闕為了躲避老媽的盤問,早早溜了出來,

  這會兒正躲在角落裡吸溜著一杯椰果奶茶。

  「哎,聽說了嗎?

  這次『扶之搖』初賽是在江城大劇院,那是辦交響樂的地方啊,逼格拉滿了。」

  「逼格拉滿有什麼用,三千多人呢,光是想想那個場面我就腿軟。

  聽說實驗中學那個衝刺班一個班就過了二十多個人,我們班就只過了8個,這次簡直是神仙打架。」

  隔壁桌几個女生面前的飯菜沒怎麼動,

  筷子把米飯戳得千瘡百孔,

  臉上寫滿了「焦慮」兩個大字。

  林闕咬著吸管,看著窗外灰濛濛的天。

  雖然僅一個小城市就有三千三百多人。

  數字挺唬人。

  這個世界的文化斷層太久了,

  大部分學生還在玩文字堆砌的遊戲。

  他們的文字或許華麗,技巧或許嫻熟,

  但總會像葉晞練琴一樣,少了點魂。

  魂這東西,可不是練出來的,那得熬出來。

  是像魯先生那樣在鐵屋子裡吶喊熬出來的,

  是像史先生在地壇的輪椅上坐出來的。

  「林闕。」

  一個聲音打斷了他的思緒。

  李博文端著餐盤坐在他對面,

  厚底眼鏡片上蒙了一層霧氣,顯得有些侷促。

  「坐。」

  林闕指了指對面的椅子。

  「來點?」

  林闕晃了晃手裡還有一半的奶茶。

  李博文沒動筷子,盯著林闕看了半天,才憋出一句:

  「你那篇《聽雪》,真的是四十分鐘寫出來的?」

  「嗯,怎麼?」

  「我想不通。」

  李博文皺著眉,像是遇到了一道解不開的奧數題。

  「我分析了你文章的結構框架,沒什麼特別的。

  論點的話,也比較散。

  為什麼沈老師說你寫得好?為什麼評審給那麼高的評價?」

  他是個理科思維很重的人,凡事都想找個公式,求個最優解。

  林闕看著他,突然笑了。

  他放下奶茶,身體微微前傾,

  原本懶散的氣質陡然一收。

  「老李,你聽過一句話嗎?」

  「什麼?」

  「大音希聲。」

  李博文愣了愣。

  「這個《聽雪》有什麼關係?」

  「你寫文章,是在搭積木,想把它搭得越高越好,越穩越好。這沒錯。」

  林闕指尖點了點桌面。

  「但文字這東西吧,有時候不在於你寫了什麼,而在於你沒寫什麼。」

  李博文愣住了:

  「沒寫什麼?」

  「《聽雪》里,我沒寫冷,但讀的人覺得冷。

  我沒寫死,但讀的人看到了屍體。」

  林闕指了指自己的胸口。

  「技巧是術,情感是道。」

  「你得先把這顆心掏出來,扔進雪地里滾一滾,

  凍透了,再撿回來塞進胸腔里。」

  「等到那時候,你都不用管什麼邏輯結構,文字自己會順著血管流出來。」

  李博文嘴巴微張,勺子裡的飯掉回了盤子裡。

  把心扔進雪地里滾一滾?

  這話聽著瘋癲。

  但細細一琢磨,好像又有種說不清道不明的味道。

  「當然,這就是個比喻哈。」

  見把孩子嚇住了,林闕瞬間切換回懶散模式,

  一口吸乾了奶茶,站起身。

  「別瞎琢磨了,每個人的道又不一樣。」

  「你的邏輯嚴密是一種優勢,沒必要問我,更沒必要學我。

  到了考場上,誰也不知道會抽到什麼鬼題目,

  沒準考個什麼《論勾股定理的文學性》,那你就是王。」

  李博文被逗樂了,緊繃的肩膀鬆了下來,眼裡的迷茫散去不少。

  「謝了。」

  林闕擺擺手,轉身走向門口。

  推開食堂大門,凜冽的寒風撲面而來。

  他眯起眼,望向城市中央。

  那座白色的江城大劇院矗立在江邊,

  像一隻巨大的貝殼,靜靜等待著什麼。

  那裡,將是他的新戰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