彩排結束。
林帆從延伸台退下來,順著昏暗的通道回到後台休息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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門剛推開,兜里的手機就開始狂震。
他把手機掏出來,屏幕上的消息彈框幾乎連成了一片。
「真去給凌夜墊場了?你膽子也太肥了。」
「為了出風頭連畢業證都不要,牛啊。」
「劉老師今天在辦公室發火了,說你要是不回來認錯,實踐鑑定和實習證明,他一個字都不會給你簽。」
林帆沒點進去,手指一划,把群消息全清了。
下面緊跟著好幾個未接來電,全是導師劉建明打來的。
最頂上,是一條北辰音樂學院教務處發來的簡訊。
「林帆同學,鑑於你在校外涉嫌違規參與未報備商業演出活動,引發嚴重負面輿情。」
「請於明日上午九點到學院辦公室說明情況。」
「在此期間,你的畢業實踐學分審核暫緩。」
林帆盯著「暫緩」兩個字,拇指懸在屏幕上,半天沒動。
他拉過一把摺疊椅坐下,把手機扣在桌面上。
過了幾秒,他又把手機翻回來,盯著那條簡訊看了一眼。
最後還是按滅屏幕,重新扣了回去。
門把手轉動。
韓磊推門進來,手機屏幕還亮著。
凌夜和肖雅跟在後面,順手把門帶上。
「全網都在帶節奏。」
韓磊走到桌邊,拿起一罐水拉開拉環,仰頭灌了一口。
「水軍已經把節奏帶起來了,罵林帆忘恩負義,還咬死我們拿錢誘導學生,攪黃學院的傳統文化項目。」
「熱搜前十掛了三個,本地媒體也跟著追問,幻音是不是惡意把人從學院項目里挖走。」
林帆站起來,有些侷促地看著他們。
「對不起,是我連累了——」
「坐下。」
凌夜拉過一把椅子,在他對面坐定。
林帆的話卡在嗓子眼,只能又坐了回去。
凌夜掃了一眼桌上倒扣的手機。
「學院找你了?」
林帆點點頭。
「讓我明天回去說明情況,說要卡我的實踐學分。」
「那天在階梯教室,到底怎麼回事?」
凌夜沒問熱搜,也沒問網上那些罵戰,直接問到了最關鍵的地方。
林帆把那天的事從頭說了一遍。
王濤怎麼把他們叫到階梯教室,怎麼逼著大家參加大合唱,劉建明又怎麼拿實習、學分和畢業實踐壓人。
說到那份承諾書時,他的聲音有點發啞。
「上面寫著,項目期間未經允許,不能參加其他商業演出、選秀和社會音樂招募。」
「誰不簽,就不出具實踐證明。」
「他們就是拿畢業證逼著學生去給陳牧之當背景板。」
林帆兩隻手放在膝蓋上,越攥越緊。
韓磊聽得火直往上冒,一巴掌拍在桌上。
「這幫孫子!」
「自己沒本事撐場子,就抓一群學生過去湊數,現在還倒打一耙?」
凌夜看了眼林帆攥緊的手,往前坐了坐。
「完整視頻要是能拿到,你願不願意讓大家知道,你為什麼沒簽?」
林帆愣住了。
他看著凌夜,眼圈一點點紅起來。
只要把完整經過放出去,網上那些話自然會散。
可那也意味著,所有人都會看到他當時是怎麼被訓斥,怎麼被拿畢業證逼著低頭。
他沉默了很久。
「我不想讓他們可憐我。」
林帆抬起頭,迎上凌夜的目光。
「但我也不想讓他們把那天的事,寫成另一回事。」
凌夜看了他幾秒,點了點頭。
「好。」
他站起身,轉頭看向肖雅。
「視頻源頭查到了嗎?」
肖雅滑動平板。
「查到的是傳播源頭,不是拍攝源頭。」
「最早發視頻的是個今晚剛註冊的小號。視頻發出去以後,這個號就沒再登錄過。」
「公關組順著轉發記錄往下查,頭一批下場帶節奏的營銷號,發文時間卡得很死,文案和陳牧之發布會用的是同一套話術。」
「其中兩個號,之前長期替王濤團隊發過通稿。」
「這能證明他們提前鋪好了節奏。」
「可還不能證明,視頻就是他們拍的、也是他們放出來的。」
「得找到那天的完整視頻。」
凌夜走到窗邊,看著外面徹底黑下來的天。
「那天教室里,除了你和他們,還有誰在場?」
林帆想了想。
「都是我們系的學生。」
「我室友張凱也在。」
提到張凱,他的聲音低了些。
「但他那天勸我簽字,估計不敢出來說話。」
「不用逼誰站出來。」
凌夜轉過身。
「我們只要事實。」
「肖雅,去聯繫北辰音樂學院的學生,重點找那天在階梯教室的人。」
「承諾書的原件、電子照片、項目群通知、報名登記、學分綁定記錄,能拿到的全拿。」
「還有那天的完整視頻,誰拍過,誰留了錄音,都查。」
肖雅點頭。
「願意提供材料的,先讓法務跟他們簽保密協議,身份信息單獨留檔。」
「至於後面願不願意公開露面、願不願意出面作證,都由他們自己決定,不勉強。」
「只要材料能互相對上,就夠了。」
「我去辦。」
肖雅拿著平板快步出了休息室。
「這兩天就住酒店,別單獨出門,更別回學校。」
「要去學校,也得先等我們把情況摸清楚。」
林帆聽著他們的安排,胸口那股憋悶,總算散了點。
原以為幻音會嫌他麻煩,讓他退出。
可凌夜沒有問他怕不怕,也沒讓他去網上解釋。
凌夜只問他一句,要不要把事情說清楚。
「凌夜老師。」
林帆叫住正要出門的凌夜。
「謝謝。」
凌夜停下腳步,沒有回頭。
「謝早了。」
「等你把開場那首歌唱完再謝。」
……
同一時間。
北辰州最豪華的私人會所包廂里。
王濤靠在真皮沙發上,手裡晃著紅酒杯。
陳牧之坐在旁邊刷微博。
熱搜榜上,林帆和幻音還掛著。
評論區里罵聲不斷。
陳牧之翻了幾頁,臉上總算有了點笑意。
「一個學生而已,鬧成這樣,他還敢上台?」
王濤喝了口酒。
「學院那邊已經動了。」
「明天早上,他總得選一邊。」
陳牧之把手機扔到桌上。
「凌夜不是挺能護人嗎?」
「我倒要看看,他能不能把林帆的畢業證也護住。」
王濤端起酒杯,和他碰了一下。
「敬北辰州。」
……
晚上八點多,肖雅把幾張照片和一段音頻放到凌夜面前。
「拿到了。」
「林帆那個室友張凱沒敢站出來,不過他把東西交出來了。」
「他說那天王濤逼著大家簽承諾書時,怕自己以後也被拿捏,就趁人不注意拍了照片。」
「從劉建明訓斥林帆,到王濤逼他簽承諾書那段,他都錄下來了。」
「他不想露面,法務已經跟他簽了保密協議。」
凌夜拿起照片。
最下面那條霸王條款被標紅了。
音頻點開,裡面傳出王濤囂張的聲音。
「你不簽,以後北辰州的舞台,你都別想上。」
凌夜抬手按停錄音。
「既然他們拿舞台壓人,那就讓他們看清楚。」
「北辰州的舞台,到底是誰說了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