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44章 接下來,別坐太穩

  升降台緩緩沉入台下,頭頂六萬人的喧鬧聲瞬間被隔絕了一大半。

  凌夜剛落地,服裝師、化妝師呼啦一下全圍了上來。

  有人幫他重新固定鬆掉的耳返,有人遞上溫水,還有人拿著毛巾催他趕緊擦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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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整個後台忙得像打仗,但氣氛卻格外鬆弛。

  剛才台上那場求婚,把後台這幫工作人員也看嗨了。

  一個女化妝師湊過來,一邊飛快地給凌夜補妝,一邊小聲嘟囔。

  「凌老師,我今晚真不該接這活兒。」

  凌夜偏了偏頭,配合她打理頭髮。

  「怎麼?累著了?」

  女化妝師嘆了口氣,手上的粉撲拍得啪啪響。

  「不是累。」

  「主要是你這演唱會,對單身員工太不友好了。」

  「我在後台補個妝,還得吃狗糧。」

  周圍幾個工作人員哄堂大笑。

  凌夜也樂了,轉頭看向站在不遠處看手機的韓磊。

  「韓總,這算工傷嗎?」

  「算的話,待會兒找你報銷精神損失費。」

  韓磊正低頭看手機,聽見這話才抬起頭。

  他沒接凌夜的玩笑,只收起手機,快步走了過來。

  「網上剛才出了點事。」

  凌夜接過水喝了一口,潤了潤嗓子。

  「什麼事?」

  韓磊把手機遞到他面前,屏幕上還停著楚淵剛發的那條視頻。

  「有人坐不住了,借著楚淵的名頭帶節奏,想把你民樂改編的路子堵死。」

  凌夜擦汗的手停了一下。

  韓磊緊接著補上後半句。

  「不過已經解決了。」

  「楚淵本人錄了視頻發網上了,直接點名罵了那幫躲在陰溝里的人。」

  「工作室這邊的法務已經鎖了那幾個帶頭的營銷號,連背後的MCN機構也一起告了。」

  「現在網上風向全在咱們這邊。」

  「你不用管,也不用上台回應,當沒發生過就行。」

  凌夜聽完,把毛巾遞給工作人員。

  他看著韓磊,挑了挑眉。

  「這麼大的事,怎麼剛才沒通知我?」

  韓磊拉過一把摺疊椅坐下,翹起二郎腿,扯了扯領帶。

  「通知你幹什麼?」

  「台上是你的地方,台下這些破事,我來處理。」

  「真讓你在台上分心了,我這個經紀人也不用幹了。」

  凌夜笑了笑。

  「行,幹得漂亮。」

  「這個月獎金給你翻倍。」

  韓磊冷哼一聲,根本不吃這一套。

  「少來這套。」

  「先把演唱會唱完,別真磨蹭超時了,讓我去付場館的超時費。」

  凌夜沒接話,轉身走向更衣室。

  時間緊迫,兩分鐘倒計時已經開始。

  他飛快地換下剛才那套演出服,換上了一件質感冷硬的黑色機車皮衣,內搭一件撕邊做舊的暗紅色背心。

  他活動了兩下肩膀,剛才那個溫和「知心大哥哥」的勁兒,已經沒了。

  韓磊看了一眼他的造型,低頭看流程單。

  「下一首,還是按原定歌單走?」

  原定歌單里,下一首是一首情歌。

  凌夜聽著頭頂隱隱傳來的場館聲浪,搖了搖頭。

  「換一首吧。」

  韓磊抬頭看他。

  「再這麼唱下去,今晚真成情感調解節目了。」

  「把後面那首提前。」

  韓磊二話沒說,直接按住對講機。

  「各部門注意,臨時調換歌單。」

  「切三號燈光預案。」

  凌夜站在升降台前,活動了一下手腕。

  「讓他們醒醒。」

  另一邊,西瓊州,那座幽靜的四合院裡。

  書房的投影屏幕上,舞台暫時空了,只有過場音樂在場館裡迴蕩。

  弟子站在一旁,眉頭微微皺起。

  「老師,我不太懂。」

  弟子忍不住開口。

  「一場演唱會,寸金寸光陰,他居然拿這麼長時間給普通觀眾唱歌?」

  「那個抽籤互動,萬一遇上存心搗亂的,或者五音不全砸場子的,這演唱會不就變成演唱事故了嗎?」

  「他這麼幹,不怕把自己的風頭搶了?」

  楚淵坐在藤椅上,手裡端著紫砂壺,熱氣氤氳。

  他沒有馬上回答,而是慢條斯理地喝了一口茶,才把茶杯放下。

  「搶風頭?」

  楚淵冷笑了一聲,搖搖頭。

  「普通人哪有那麼容易搶走他的風頭。」

  「他敢把麥克風遞出去,是因為他知道自己接得住。」

  弟子還是不解。

  「接得住?那個唱跑調的小伙子,不是挺尷尬的嗎?」

  楚淵轉過頭,看了弟子一眼,眼神裡帶著幾分恨鐵不成鋼。

  「你只聽見人家跑調,沒聽見凌夜怎麼救的場?」

  老爺子手指在桌面上敲了兩下,聲音沉穩。

  「第一個跑調,凌夜沒用原調去壓他,硬生生把自己的聲部降了半個八度,給他墊了個底,愣是把調子拉回了正軌。」

  「第二個小姑娘忘詞斷拍,他連一秒鐘都沒停,直接用腳打拍子,用氣聲把節奏重新帶起來。」

  「至於最後那個。」

  楚淵頓了頓,眼中閃過一絲讚賞。

  「那小子的基本功確實紮實,凌夜看出來了,所以他根本沒搶戲,甘心退了半步,當了個副聲部去托襯。」

  老爺子靠回藤椅上,給出了極高的評價。

  「自己唱得好,那叫本分,不算稀奇。」

  「敢把台子讓給別人,還能托得住場,不冷場、不翻車,這才是真本事。」

  「這小子,能放能收,這台子,他踩得比誰都穩。」

  弟子聽完這番話,愣了半天。

  他這才反應過來,剛才那些看似隨意的互動,其實每一步都在凌夜的掌控之中。

  「那……」

  弟子遲疑了一下,目光重新落回投影幕布。

  「您現在看明白了嗎?」

  「他到底是在救活水,還是在攪渾水?」

  楚淵的目光重新落回大屏幕上。

  原本明亮的過場畫面,突然暗了下去。

  老爺子擺了擺手,身子不自覺地往前傾了傾。

  「急什麼。」

  「他不是還沒唱完嗎。」

  蘭亭演唱會場館。

  過場音樂戛然而止。

  場館裡的燈光一排接著一排,瞬間熄滅。

  突如其來的黑暗籠罩全場,剛才還在翻湧的起鬨聲和笑鬧聲迅速沉了下去。

  片刻後,偌大的場館只剩下此起彼伏的呼吸聲。

  「嗡——!」

  一記電貝斯低音轟然落下,整個場館仿佛都跟著震了一下。

  緊接著。

  舞台上方,十幾束白光從場館上方直直落下,紅色鐳射貼著舞台來回橫掃。

  伴隨著升降台啟動的震動,舞台中央緩緩升起一道身影。

  沒有了剛才彈鋼琴時的溫柔。

  也沒有了跟觀眾插科打諢時的隨意。

  升降台停穩的瞬間,凌夜站在舞台中央,黑色皮衣被冷白追光切出鋒利的輪廓。

  他沒有急著開口,只是抬手從一旁的麥架上取下麥克風,眼神緩緩掃過全場。

  台下安靜得可怕。

  六萬人被這突如其來的氣場震住了,甚至忘了尖叫。

  凌夜微微偏頭,唇角湊近麥克風。

  「剛才哭也哭了。」

  「婚也求了。」

  「狗糧……你們也沒少吃。」

  台下頓時響起一片笑聲和雜亂的回應。

  凌夜笑了笑,拎著麥克風走到舞台最前方。

  「情緒先放這兒。」

  「接下來,別坐太穩。」

  他抬手往下一壓,唇角輕輕一揚。

  「我帶你們換個節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