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37章 說好社恐,你怎麼還唱哭了?

  大屏幕上,小陳徹底僵住了。

  他低頭看了看手裡的半個雞腿,又抬頭看了看鏡頭。

  左手下意識想把雞腿往褲兜里塞,手伸到一半才反應過來,根本沒處藏。

  導播特別缺德,鏡頭猛地往前一推,給那半個油光發亮的雞腿切了個高清特寫。

  台下頓時笑成一片,前排有人捂著肚子,旁邊人也跟著樂得不行。

  小陳艱難地咽了口唾沫,把手舉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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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個……我能不能先把它吃完?」

  台下笑聲更大,旁邊幾個女孩笑得直不起腰。

  凌夜單手拿著麥克風,輕笑一聲。

  「兄弟,你這哪是社恐啊。」

  「你這是怕導播看不見,還專門舉了個牌提醒他。」

  工作人員已經順著通道小跑過去接人。

  小陳一步三回頭,拼命把手機往旁邊同伴懷裡塞,壓低聲音求救。

  「你替我上,快!」

  同伴毫不留情,雙手一推,直接把他懟進了過道。

  小陳被迫往前走,手裡還攥著那半個雞腿,一邊走一邊對著跟拍鏡頭碎碎念。

  「我真不是托。」

  「誰家找托能啃雞腿啃成這樣……」

  台下觀眾笑得眼淚都出來了。

  凌夜抬手壓了壓場子,順手拿了瓶水和兩張紙巾。

  「行了,別嚇他。從E區走到這兒,已經比他早上打卡還艱難了。」

  等小陳磨蹭到舞台邊緣,凌夜走過去,把水和紙巾遞給他,順手接過雞腿,遞給旁邊的工作人員。

  「先擦擦手。」

  小陳胡亂擦了兩下,站在舞台中央,站姿僵得像根電線桿,兩隻手完全不知道該往哪兒放。

  「怎麼稱呼?」

  「姓陳,叫我小陳就行。」

  「真社恐啊?」

  凌夜看著他。

  小陳瘋狂點頭,滿臉寫著真誠。

  「真社恐。」

  「我平時在公司,連印表機卡紙都不好意思求救,只能自己上網搜教程修。」

  全場又是一陣鬨笑。

  凌夜挑眉,掃了他一眼。

  「連印表機都不敢修,那你剛才舉手機彈幕怎麼那麼勇?」

  小陳沉默了一會,推了一下鼻樑上的眼鏡。

  「因為我以為你看不見。」

  凌夜也被他逗樂了,沒再繼續開玩笑,換了個話題。

  「今天怎麼趕過來的?」

  小陳的侷促稍微褪了點,老老實實回答。

  「下班後趕地鐵過來的。」

  「路上太堵,飯沒來得及吃,就在場館外面買了只燒雞。」

  「本來想墊兩口,結果剛啃兩口就被抽中了。」

  台下的笑聲里,慢慢多了一點善意的酸澀。

  很多下班直接趕來現場的年輕人,都下意識摸了摸自己的肚子。

  「剛才這麼多首歌,哪首印象最深?」

  凌夜順著話題往下聊。

  小陳猶豫了一下。

  「《像我這樣的人》。」

  他抓了抓頭髮,聲音沒那麼抖了。

  「其實我也沒多慘。」

  「就是每天上班,下班,擠早高峰地鐵,晚上回家躺床上刷會兒手機,然後睡覺。」

  「第二天接著干。」

  「剛才聽那首歌的時候,我就突然覺得……」

  小陳說到這裡頓了頓。

  凌夜沒出聲催他,只是安靜地站著。

  小陳低頭笑了一下,聲音有些悶。

  「好像普通一點,也沒那麼丟人。」

  全場慢慢安靜下來。

  沒人再笑了。

  前排那個剛補好妝的女孩,眼眶又紅了。

  後排有人低頭揉了揉眼角,手裡的螢光棒半天沒再舉起來。

  旁邊人也沒笑,只輕輕吸了口氣。

  凌夜看著他。

  「想不想唱兩句?」

  小陳嚇得往後退了半步,連連擺手。

  「別吧!我唱歌要命的。」

  「沒事。」

  凌夜笑了笑。

  「不用唱完整首,就唱你最想唱的那幾句。」

  他轉頭看向樂隊區,打了個手勢。

  老趙心領神會,一串極輕的鋼琴和弦貼著地面鋪了過來,剛好托住氣氛。

  小陳握著麥克風,手心裡全都是汗。

  他看著台下那片無邊無際的燈海,深吸了一口氣。

  「像我這樣迷茫的人……」

  第一句剛唱出來,小陳自己都快繃不住了。

  聲音飄得厲害,氣也淺,最後那個尾音還不受控制地抖了一下。

  他耳朵一下子紅了。

  完了。

  可奇怪的是,台下沒人笑。

  沒人起鬨,也沒人喝倒彩。

  小陳攥緊麥克風,又吸了一口氣。

  到下一句時,聲音還是生澀,但總算沒那麼抖了。

  「像我這樣碌碌無為的人……」

  沒有技巧,也沒有高音,音準還飄了幾下。

  可他就站在那兒,把一個普通打工人說不出口的那點累,磕磕絆絆唱了出來。

  凌夜把話筒拿遠了些,低低跟了一聲,把他快跑偏的尾音托住了。

  一句唱完,鋼琴聲漸收。

  小陳把麥克風拿遠,臉漲得通紅,尷尬地看向凌夜。

  「我是不是跑調了?」

  觀眾本來還沉浸在情緒里,被他這一句硬生生拽了回來,全場再次大笑。

  凌夜很認真地點頭。

  「跑了一點。」

  小陳的臉瞬間垮了,恨不得當場找個地縫鑽進去。

  凌夜接著開口。

  「但沒關係。」

  「你唱的是你自己,又不是唱給評分軟體聽的。」

  小陳趕緊低下頭,用力推了推黑框眼鏡,試圖掩飾發酸的眼睛。

  凌夜打了個響指。

  「好了,接下來是幸運觀眾的禮包環節。」

  大屏幕上立刻跳出獎品清單。

  「蘭亭演唱會限定周邊禮包一份,現場簽名海報一張……」

  說到這兒,他停頓了一下,看著單子挑眉。

  「還有,下一場演唱會前排VIP門票,兩張。」

  剛才還在心疼小陳的觀眾,這會兒眼珠子都紅了。

  「哥!我也社恐!抽我!」

  看台上,一個壯漢嗓子都快喊劈了。

  另一邊,一個穿西裝的男粉跳得老高。

  「抽我!我能現場表演一個當場失業!」

  場館裡亂成一鍋粥。

  凌夜看著下面這群人,無奈地嘆了口氣。

  「你們剛才還怕被抽中社死,現在聽見獎品,社恐都能現場醫學奇蹟是吧?」

  鬨笑聲中,小陳抱著獎品,在工作人員的護送下暈乎乎地走下台。

  演唱會的氣氛被這麼一鬧,場子又熱了起來。

  而此時。

  舞台後方的總控室里,氣氛卻繃得嚇人。

  韓磊站在監視器前,手裡捏著手機,眉頭緊皺。

  五分鐘前,微博上毫無預兆地空降了幾個熱搜詞條。

  #楚淵關注蘭亭爭議#

  #傳統與流量的邊界在哪#

  幾個樂評營銷號幾乎在同時發文,話術出奇的一致。

  【據悉,民樂大師楚淵已密切關注今晚蘭亭演唱會相關爭議。】

  【傳統文化不是流量的遮羞布,關於邊界問題,或許很快會有真正的前輩出來說話。】

  這些通稿沒有放出楚淵本人的視頻,也沒有錄音,更沒有任何正式回應。

  可偏偏,它們都把「楚淵」兩個字擺在了最顯眼的位置。

  在民樂圈,這兩個字就是絕對的泰山北斗。

  這幾個詞條一出,原本倒向凌夜的輿論,被撕開了一道口子。

  很多不知情的路人開始搖擺。

  「連楚老都驚動了?看來凌夜這次改的民樂確實有問題。」

  「我就說《霍元甲》那種大亂燉登不上大雅之堂,坐等楚老發話定性。」

  數據監控員額頭直冒冷汗,回頭看向韓磊和總導演。

  「韓總,導兒,熱度竄得太快了,明顯有人買水軍在推。要不要通知凌老師?」

  總導演盯著切換台,手已經懸在調度鍵上。

  韓磊抬頭,看了一眼主屏幕,手指搭在耳返通話鍵旁。

  停了兩秒。

  最後,收回。

  「不打斷。」

  「先讓現場走完,別亂台上台下的情緒。」

  總導演看了他一眼,沒說話,只把手從調度鍵上挪開。

  「可是網上的節奏……」

  「節奏是假的。」

  韓磊冷笑一聲,眼神冷了下來。

  「楚淵真要罵人,會自己錄視頻開噴,不會找幾個連臉都不敢露的營銷號,發這種模稜兩可的通稿。」

  他頓了頓。

  「有人急了,在借刀殺人。」

  韓磊轉頭看向公關組負責人。

  「截屏留證,盯死這幾個帳號,演唱會結束,我們連本帶利算。」

  另一邊,西瓊州,四合院書房。

  牆上的掛鍾剛剛走過晚上十點半。

  楚淵坐在藤椅上,還在看蘭亭演唱會的現場直播。

  站在旁邊的弟子手機突然連續震動。

  弟子低頭掃了一眼屏幕,臉色猛地一變,趕緊上前兩步,把手機屏幕遞到楚淵面前。

  「老師,出事了。」

  楚淵目光從大屏幕上移開,落在那幾條飆紅的熱搜詞條上。

  【國寶級民樂大師楚淵已密切關注……】

  【或許很快會有真正的前輩出來說話。】

  楚淵盯著那幾行字,看了足足半分鐘。

  弟子大氣都不敢出,低聲解釋。

  「老師,這看起來……有人擅自打著您的旗號造勢了。」

  楚淵聲音沒有半點起伏。

  「我什麼時候說過這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