練習室內。
江沐月蹲在麥克風架下,眼眶通紅,頭髮散亂。
她雙手抓著手機,按下發送鍵。
【寫到這裡我希望讀者記一下我們域名天天看小說->ᴛᴛᴋ.ᴛᴡ】
那是她剛剛錄好的第二版試唱音頻。
發完後,江沐月一屁股坐在地板上。
她在等凌夜的宣判。
片刻後,手機震動。
凌夜回復了。
只有一行字。
「第一遍是裝強,這遍是裝慘。」
江沐月盯著屏幕,呼吸卡住。
緊接著,第二條消息跳了出來。
「《山海》不是讓你跪在地上哭,是讓你承認自己給不起之後,還能站直了把這首歌唱完。」
江沐月死死咬住下唇。
裝慘。
這兩個字,比剛才那頓痛批還狠。
「站直了唱完……」
江沐月低聲喃喃。
她從地板上站起來。
抬手擦乾眼角的淚痕。
她走到麥克風前,按下伴奏播放鍵。
第三遍試唱開始。
唱到副歌前,江沐月的喉嚨本能地想往上頂。
可凌夜那句「裝強」,像一根刺,死死卡在她心口。
江沐月硬生生把那個已經頂到喉口的高音咽了回去。
然後才用一截乾裂的聲音,把「我給不起」磨出來。
不華麗。
甚至不好聽。
可門外的助理端著早已冷掉的咖啡,站了很久都沒有推門。
她不懂音樂。
但她覺得,門裡那個聲音,比江沐月以前任何一次高音,都更像江沐月本人。
……
同一時間,南熾州某排練室。
「停!立刻停下!」
聲樂老師一把按住伴奏台的靜音鍵。
深海妖姬站在麥克風前,轉頭看向他。
她那張冷艷的臉上,全是細密汗珠。
「你瘋了嗎?」
聲樂老師指著曲譜上的高音區。
「你上一場唱《鯨落》,聲帶已經極度疲勞!」
「這首《溺骨》的發聲位置太極端,你現在強行練,第一輪唱完很可能失聲!」
深海妖姬沒有說話。
她拿起旁邊的礦泉水,擰開瓶蓋,喝了一小口。
「換歌。」
聲樂老師語氣堅決。
「【真面目】這個主題,你手裡還有一首《孤島》。」
「那首歌情緒足夠,保你進第二輪沒問題。」
深海妖姬放下水瓶,看著聲樂老師。
「不夠。」
「《孤島》只能自保,砸不碎現在的場子。」
她走回麥克風前,伸手重新打開伴奏台開關。
「夜行者是個怪物。」
深海妖姬單手握住麥克風架,指節一點點收緊。
「那個只會吼的大喇叭,也已經不是以前那個只靠嗓門硬砸舞台的人了。」
「我第一輪留力,就沒資格去爭最後那個位置。」
聲樂老師張了張嘴,半句話也反駁不出。
深海妖姬看向曲譜。
「繼續排。」
伴奏再次響起。
……
周六,晚八點。
中州電視台,總決賽演播大廳。
燈光暗沉,穹頂的聚光燈劈開黑暗。
直播間的在線人數,在開播短短几分鐘內,直接突破五千萬大關!
彈幕密密麻麻,遮住了大半個屏幕。
舞台中央,三道身影呈鼎足之勢並肩而立。
夜行者。
深海妖姬。
村口的大喇叭。
三個在半決賽拿下496票的怪物,此刻全都戴著面具,安靜地站在光柱下。
評委席上,今晚的氣氛也明顯不同。
趙長河沒有像往常一樣端著保溫杯慢悠悠喝茶。
那隻保溫杯被他放在桌角,杯蓋都沒擰開。
他右手放在桌面上,極有節奏地輕敲著桌面。
黃伯然推了推黑框眼鏡,目光從三人身上一一掃過,聲音壓得很低。
「三個496票。」
「今晚這第一輪,誰敢露半點怯,誰就會被另外兩個人撕碎。」
蔣山坐在最中央,銀髮梳得一絲不苟,深黑色唐裝襯得那張臉越發冷硬。
他沉默了片刻,才緩緩開口。
「這是新時代歌王登基前的最後一場獻祭。」
最右側的周雲平嗤笑一聲,脖子上那枚生鏽吉他撥片輕輕晃了晃。
「說得文縐縐的。」
他懶洋洋地往椅背上一靠,眼神卻亮得嚇人。
「不就是三個怪物互相扒皮嗎?」
「挺好。」
「老子就愛看這種真東西。」
主持人手持麥克風,快步走上舞台。
他沒有說任何廢話,直奔主題。
「歡迎來到《蒙面競演》總決賽!」
「今晚,只有一個王者!」
主持人轉身,指向後方大屏幕。
「總決賽第一輪,主題戰——【真面目】!」
「我再重申一遍規則。」
「全網實時投票,票數墊底者,當場揭面淘汰,無緣終極PK!」
「現在,請工作人員推上抽籤箱!」
一台透明抽籤箱被推到舞台正前方。
箱子裡,安靜躺著三顆紅色的球,分別標著1、2、3。
「數字代表出場順序。」
主持人猛地拔高音量。
「請三位歌手,依次抽籤!」
深海妖姬第一個走上前。
她走得很穩,幽藍色裙擺在燈光下劃出冷冽弧度。
她伸手探入抽籤箱,隨手抓起一顆球,高高舉起。
【2號】。
她沒有看台下觀眾。
幽藍色面具直接轉向夜行者。
那雙眼睛裡的戰意,隔著面具都壓不住。
夜行者第二個上前。
相比於全場的緊繃,他姿態散漫,像是剛從後台出來遛彎。
他把手伸進箱子,直接拿出其中一顆。
【3號】。
壓軸。
全場瞬間爆發出一陣震耳欲聾的驚呼。
直播間彈幕直接炸裂。
【臥槽!又是夜神壓軸!】
【這運氣沒誰了!半決賽抽保送,決賽抽壓軸,夜神絕逼開了掛!】
【3號位太占優勢了,前面兩個人拼死拼活把場子熱起來,他直接上來收割。】
【妖姬2號,夜神3號。那大喇叭……】
所有人的目光,齊刷刷地落在最右側那道身影上。
抽籤箱裡只剩最後一顆球。
不用抽,結果已經註定。
那個頂著誇張頭套的女孩,安靜地站在原地。
彈幕瞬間被一片唱衰聲淹沒。
【大喇叭涼透了。】
【第一輪直接祭天,首發出場打這種死亡局,神仙難救。】
【可惜了,如果她抽到壓軸,還能苟一苟,首發絕對炮灰。】
【她不會又要靠高音硬吼吧?這個主題真不吃那套啊。】
主持人看著江沐月,語氣里多了幾分凝重。
「村口的大喇叭老師,1號首發。」
「請夜行者與深海妖姬,移步後台備戰室。」
路過江沐月身邊時,他停了半秒,留下一句只有兩人能聽見的話。
「站直了唱。」
江沐月面具下的肩膀微微一震。
她不知道為什麼夜行者會說出和凌夜老師一模一樣的話。
可那四個字落下來,她忽然不慌了。
深海妖姬也轉身走下舞台。
偌大的演播大廳,所有燈光驟然熄滅。
只剩一道冷白色追光,打在舞台中央。
村口的大喇叭孤零零地站在光柱里。
她挺直脊背,雙手緊緊握住麥克風架。
現場五百名觀眾盯著她。
直播間五千萬網友也盯著她。
彈幕還在刷。
【別吼了,求求了。】
【真面目主題,她要是還只會炸高音,那就真沒了。】
【等一個體面揭面吧。】
江沐月沒有看彈幕。
她只是握緊麥克風架。
大屏幕在黑暗中緩緩亮起。
兩個簡單的黑色大字,帶著粗糲質感,砸進所有人的視線里。
《山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