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辰州,半山豪宅區。
初晨的陽光透過巨大的落地窗,灑進頂配練習室。
環繞立體聲音響里,鋼琴伴奏緩緩流淌出來。
「得不到的永遠在騷動——」
「關了!趕緊關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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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本癱在地毯上的周瑾,像觸電般猛地彈跳起來。
他抓過茶几上的遙控器,死命按下停止鍵,卻沒對準信號源。
情急之下,他直接衝到音響櫃前,拔掉電源。
歌聲戛然而止。
周瑾扶著音響櫃,轉過頭。
「偉哥,你以後能不能別在我面前放這首歌?」
周瑾瞪著身後的經紀人。
「我現在一聽到這首歌就難受!」
王偉無奈地搖搖頭,拿著平板電腦湊了上去。
「哥,你到底怕什麼啊!你看看這個!」
屏幕直接懟到周瑾臉前,王偉在屏幕上劃拉了兩下,語速飛快。
「你看看熱搜!」
「全網專家都蓋章了,劉建國教授連夜發的長文,標題加粗加紅《從咬字邏輯,深度解構南熾州隱世歌王夜行者》!」
「劉教授定性了,六十歲往上,機能退化,四肢不協調!」
「連凌夜都在微博上發聲說這是前輩!」
「咱們雖然不是小鮮肉,但體力和聲音是優勢啊!」
周瑾盯著屏幕上的長文,煩躁地翻了個白眼。
「你管那叫機能退化?」
他在練習室里來回踱步,抓著頭髮。
「那是披著老頭皮的活閻王!」
「你去針對他?」
「你知不知道上一場他在台上那個漏氣轉音,行內人聽著是什麼感覺?」
王偉張了張嘴,沒接上話。
周瑾停下腳步,扭過頭,目光落向角落裡那架落了些許薄灰的三角鋼琴。
「其實網上這幫專家說的話,我連標點符號都不信。」
「能唱出那種神級轉音的,聲音機能怎麼可能退化?」
周瑾走到琴凳前坐下,掀開琴蓋,苦笑了一聲。
「但這特麼是我唯一能找到的破局點了啊!」
「除了賭他體能和手速拼不過年輕人,我還能怎麼辦?」
「跟他拼底蘊?那是老壽星吃砒霜——嫌命長!」
周瑾咬了咬牙,雙手放在琴鍵上。
如果連頭鐵拼一把手速的勇氣都沒有,我這北辰州天王的臉還要不要了?
堂堂天王,就算道心碎一地,也得是為了守住最後那點可憐的尊嚴站著死,絕不能跪著輸!
一串節奏極快的爵士即興和弦。
「我決定了,下一場我要自彈自唱!」
「萬一真倒霉又抽到他,只要我手速夠快,閻王的鐮刀就追不上我!」
「只要能苟活到總決賽,我就算贏!」
王偉在後面連連點頭。
他趕緊掏出手機,聯繫節目組報備「吃瓜群眾」下場的彩排變更需求。
周瑾端坐在鋼琴前,十指翻飛。
他嘴上認著最慫的錯,手底下卻卷得要冒出火星。
……
同一時間,西瓊州,陸思妍個人工作室的排練廳。
重金屬鼓點混合著炸裂的電音,將整個房間震得隆隆作響。
「一二三四——轉!五六七八——蹲!」
舞蹈老師在鏡子旁大聲打著拍子。
落地鏡前,代號「紅玫瑰」的陸思妍穿著緊身運動背心,脖子上搭著毛巾。
她正滿頭大汗地跟著節拍器,死磕一段狂野的搖滾舞曲。
她剛從劇組連夜飛回來,身上還留著吊威亞的淤痕。
濃烈的藥酒味在空氣中瀰漫。
一曲終了。
陸思妍雙手撐著膝蓋,大口喘息。
汗水順著臉頰滴落在木地板上。
經紀人陳彤端著保溫水壺跑過來,心疼地遞上去。
「思妍,你悠著點!」
「剛拍完重頭戲,嗓子和膝蓋都沒恢復,這麼拼身體會垮的。」
「我沒事!」
陸思妍抓過毛巾胡亂抹了一把臉,猛灌了兩口蜂蜜水。
她直起腰,盯著鏡子裡的自己。
「你知道上一場我什麼感覺嗎?」
「我本來以為能掀翻全場,結果被那老頭硬生生踩在腳底下!」
「我咽不下這口氣!」
陳彤嘆了口氣,掏出手機打開微博。
「可是思妍,你看連凌夜都發微博認慫了,說這是個惹不起的老前輩……」
「認慫?」
陸思妍冷笑。
她掃過凌夜的微博,眼底的戰意更加狂熱。
「凌夜都怕他,說明這老頭確實有兩把刷子。」
「但那又怎樣?」
「他要拼底蘊,我拼不過,但這是競技舞台!」
陳彤欲言又止。
「萬一他不跟你比體力呢?」
「或者……萬一網上的分析是錯的呢?」
「錯的又怎樣?」
陸思妍把毛巾摔在長椅上。
「你以為我真信那老頭是個虛弱的站樁法師?」
「能把《紅玫瑰》唱成那樣,他就算坐輪椅上也能把我們秒了!」
「但我們現在還有退路嗎?」
「除了用年輕人的體力和律動去賭一把,難道要在台上跟他拼情感厚度?」
「那不是純純送人頭嗎!」
她大步走回場地中央,咬著牙開口。
「就算真被那老頭一波帶走,老娘也要死在最炸裂的舞台上!」
「堂堂西瓊州天后的最後底褲,絕不能被一首慢歌扒得連渣都不剩!「
「既然打不過魔法,那就只能物理超度了!」
「下一場我就讓他見識見識,什麼叫西瓊州小野貓的極限律動!」
「放伴奏!再來!」
……
下午,中州,《蒙面競演》節目組會議室。
煙霧繚繞,菸灰缸里堆了七八個菸頭。
大門被推開。
副導演鄧傑抱著一摞文件夾走了進來。
「錢導!第四期的補位歌手敲定了!」
「費了老鼻子勁,總算把南熾州歌后陳菲請出山了!」
總導演錢峰掐滅菸頭,眼睛一亮。
「陳菲?」
「有她下場,這期水算是徹底攪渾了。」
「這周的彩排需求單都收上來了嗎?」
鄧傑的表情變得微妙。
他將那一沓需求表放在會議桌上。
「收是收上來了……不過錢導,您自己看看吧,這期全瘋了!」
錢峰挑了挑眉,拿起表單一頁頁往下翻。
鄧傑指著上面刺眼的紅字。
「連新來的陳菲在內,全員變更戰術!」
「【村口的大喇叭】申請三角鋼琴,要求自彈自唱!」
「【一把生鏽的破木吉他】申請吉他,要求自彈自唱!」
「連【吃瓜群眾】也申請了一架鋼琴!」
「最離譜的是【一朵帶刺的紅玫瑰】,她申請加四個頂級伴舞,要整首歌高強度自跳自唱!」
錢峰翻表單的手頓住了。
他把四張表單並排擺在桌面上,盯著看了片刻。
隨後,錢峰猛地一拍大腿,靠在椅背上放肆地大笑起來。
「這幫平時眼高於頂的樂壇人精,居然全被網上的磚家和凌夜的一條微博帶進了溝里!」
錢峰笑得上氣不接下氣。
「一個兩個全以為夜行者是個體力不濟的站樁老頭。」
「全準備用手速和體力,亂拳打死老師傅呢!」
「妙啊!用魔法打敗魔法!」
會議室里迴蕩著錢峰的狂笑聲。
但對面的鄧傑卻乾巴著臉,絲毫笑不出來。
他從文件夾最底層抽出一張列印紙,推到錢峰面前。
「錢導,您先別笑……您看看這一張,夜行者那邊剛報上來的需求。」
錢峰擦了擦眼角,挑起眉毛。
「哦?這位大爺要什麼?」
「準備在舞台正中央擺個太師椅端著唱?」
鄧傑眼神直愣愣地盯著那張紙。
「他要了一架大三角鋼琴。」
「備註說:前幾場一直站著唱歌腿麻,下一場想坐著,自己彈。」
錢峰樂了。
「彈鋼琴?那不還是安靜的慢歌嘛……」
「錢導。」
鄧傑抓起隨同需求表送來的新曲Demo曲譜,遞給錢峰。
「您先看看,他發來的這首曲子的曲譜吧。」
錢峰漫不經心的視線掃向第一行就挪不開眼。
這哪裡是一首安靜的老派慢歌?
別人以為他老邁虛弱,要被快歌耗死,準備用體力欺負老頭。
結果這位大爺端坐在鋼琴前,優雅地甩出一記暴擊!
「西裝暴徒……」
錢峰死死盯著那份曲譜。
「這是披著優雅外衣的西裝暴徒啊!」
錢峰猛地一巴掌拍在桌面上。
他興奮得從椅子上彈起來,雙眼放光地衝著鄧傑大吼。
「別管那幫選手了!」
「讓他們自己作死練去!」
「按照需求全部批覆!」
錢峰死死捏著那份譜子,興奮得直搓手。
「下一期——樂子大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