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月二十九日。
距離十一月天籟榜,僅剩不到三天。
全網都在倒數計時,等著看凌夜的十二連冠神話,將如何在中州「女魔頭」的暴力鐵蹄下轟然崩塌。
幻音工作室。
百葉窗拉下了一半,將午後的陽光切割成一道道整齊的斜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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凌夜靠在寬大的老闆椅里,神情慵懶。
他正握著那個黑色的保溫杯,慢條斯理地吹著水面上漂浮的幾粒枸杞。
桌面上,手機屏幕突兀地亮起,伴隨著刺耳的「嗡嗡」聲。
凌夜伸手按住手機,劃開屏幕。
發信人:【句號】。
也就是姜未央。
消息密集得像一排排機槍掃射。
「馬上十一月了!死了沒?喘氣回話!」
「別告訴我你被網上的節奏嚇破膽,真躲起來當縮頭烏龜了?」
「你那首所謂的『教我做人』的神作呢?弄完了沒?發個Demo過來聽聽!」
「老娘這段時間吃不好睡不好,就等著看你這大話怎麼圓,別拿那些四平八穩的流行口水歌來糊弄我,我要聽真東西!」
「說話!別裝死!」
看著滿屏感嘆號,凌夜喝了一口枸杞水,單手在鍵盤上敲擊。
他點開表情包收藏,隨手挑了一個【老年人端茶杯·寧靜致遠.jpg】,點擊發送。
順便敲了一行字發過去。
「怕你提前聽了,這三天睡不著覺。」
屏幕那頭安靜了大約五秒。
緊接著,一條長達三十秒的語音條直接砸了過來。
凌夜連點開的欲望都沒有。
語音條下方,姜未央憤怒的文字已經飆了出來。
「謎語人滾!」
「你最好十一月別拉胯!要是你拿出的東西配不上你吹的牛逼,老娘直接殺去東韻州把你薅成禿子!」
凌夜笑了笑,隨手將手機扔到一邊。
他的目光重新落回電腦屏幕。
那個名為《以父之名》的正式版音頻文件,靜靜地懸在桌面正中央。
萬事俱備。
只欠一個,被獻祭的耳朵。
……
六個小時後。
「砰!」
幻音工作室兩扇厚重的隔音玻璃大門,被一股蠻力從外面推開。
門軸發出不堪重負的呻吟,撞在牆上反彈回來。
外面辦公區正在整理資料的韓磊嚇得一哆嗦,手裡的文件夾稀里嘩啦掉了一地。
「姜……姜老師?」韓磊結結巴巴地看著門口那個殺氣騰騰的女人。
姜未央頂著一頭凌亂的頭髮,身上裹著一件黑色鉚釘皮夾克,腳下踩著一雙重型馬丁靴。
她那雙布滿血絲的眼睛,像是在掃描獵物。
「凌夜呢?」姜未央目光在辦公區掃射。
「在……在裡面……」
韓磊下意識地抬手,指向最裡面的辦公室。
話音未落,姜未央已經邁開大長腿,帶著一身生人勿進的低氣壓,直奔最裡間。
「哐當!」
辦公室的門,被她一腳踹開。
凌夜正端著保溫杯,視線從電腦屏幕上移開,落在了門口那個煞神身上。
「我之前提醒過你,多囤點防脫洗髮水。」
「怎麼,中州的超市賣斷貨了,大老遠殺到東韻州來進貨?還是說……你已經迫不及待想來找虐了?」
「少跟我裝大尾巴狼!」
姜未央大步流星地衝進來,反手將門摔上。
她走到辦公桌前,雙手猛地拍在桌面上,死死盯著凌夜。
「我聽說,你把北辰州那個周瑾拉過來加班了?」
她冷笑一聲,語氣里滿是毫不掩飾的嘲弄。
「凌夜,你是不是真的黔驢技窮了?」
「上個月周瑾唱《青花瓷》贏了鄭安,是不錯。」
她抬了抬下巴,鋒芒畢露。
「但鄭安是鄭安,我是我,他那散漫的嗓子,贏鄭安夠用——來贏我?還差著十萬八千里!」
面對姜未央機關槍般的狂暴輸出。
凌夜只是擰開保溫杯,慢條斯理地喝了一口溫水。
「說完了?」
他放下杯子,輕飄飄的兩個字,卻像一團棉花,堵住了姜未央所有即將噴發的火力。
姜未央雙手撐著桌面,身體前傾,眼神像刀子一樣剜過去:「少給我裝深沉!歌呢?拿出來!」
「你引以為傲的那套編曲理論,確實摸到了藍星現階段的天花板。」
凌夜靠進椅背,目光平靜地迎上姜未央那雙滿是血絲、透著狂熱的眼睛。
「但天花板這種東西……」
他頓了頓。
「就是用來掀的。」
姜未央愣了半秒,隨即怒極反笑。
她猛地一拍桌子,俯下身,臉幾乎湊到了凌夜面前。
「放屁!你少在這跟我玩虛!今天你要是不把底牌掏出來,老娘就不走了!」
她一把扯過旁邊的一把轉椅,一屁股坐下,雙腿直接架在了凌夜的辦公桌邊緣,姿態囂張至極。
「拿歌出來!現在!立刻!馬上!」
「要是你敢拿一首四平八穩的口水歌糊弄我,我今天就把你這電腦連著主板一起砸了!」
凌夜靜靜地看著坐在對面、像只護食野貓般張牙舞爪的姜未央。
他輕輕搖了搖頭。
「本來想讓你多活三天,安安穩穩把這個月過完。」
凌夜拉開抽屜,裡面躺著一副耳機。
他捏住耳機的連接線,在電腦機箱的音頻接口上「咔噠」一聲插好。
隨後,凌夜站起身,將耳機隨手扔進了姜未央的懷裡。
姜未央下意識地接住。
「既然你非要提前找虐。」凌夜指了指電腦屏幕。
「戴上。」
姜未央冷笑一聲,毫不猶豫地將耳機套在頭上。
「好啊。」她嘴角勾起一抹狂妄的弧度,目光死死鎖定凌夜。
「我倒要聽聽,你這歌怎麼讓我扒譜扒到頭禿。」
凌夜沒有任何多餘的解釋。
他重新坐下。
右手握住滑鼠,將光標移動到那個名為《以父之名》的音頻文件上。
姜未央坐在對面,雙腿依舊囂張地架在桌上,眼神里滿是不屑與挑釁。
凌夜看著她,食指輕輕按下。
耳機里。
一陣屬於老舊黑膠唱片獨有的、帶著粗糲歲月感的輕微底噪,如同水面泛起的漣漪,悄然散開。
緊接著。
一段低沉、壓抑的方言男聲祈禱,帶著令人窒息的宗教壓迫感,幽幽響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