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月一日,零點整。
各大音樂平台準時刷新。
數百首新歌如同開閘的洪水,瞬間湧入市場。
其中最引人注目的,莫過於幻音工作室那首備受爭議的《我們的時光》。
北辰州,某高檔公寓。
屋內沒開大燈,只有電腦屏幕幽藍的光映照在張哲東略顯疲憊的臉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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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為老牌曲爹,他本不該如此緊張。
但那個名為凌夜的年輕人,就像是一塊壓在所有老牌曲爹心頭的巨石,讓人喘不過氣。
「來吧,讓我看看你所謂的『流浪』,到底是不是在擺爛。」
張哲東帶著幾分審視,滑鼠在列表中鎖定了那首《我們的時光》,隨即重重按下播放鍵。
沒有預想中深沉的前奏,而是一陣輕快的木吉他掃弦。
噔噔噔,噔噔噔……
緊接著,手鼓毫無預兆地切入,節奏明快得像是一個頑童在街頭隨手敲打著欄杆。
張哲東握著滑鼠的手僵了一下,眉頭瞬間擰成了一個「川」字。
就這?
編曲簡陋得像是剛學吉他的大學生在宿舍錄的Demo。
沒有宏大的弦樂鋪底,沒有複雜的和聲走向,甚至連最基本的「高級感」都欠奉。
「這也配叫爭榜作品?」張哲東靠向椅背,嘴角扯出一絲冷笑。
這就是凌夜的底牌?
拿這種像半成品一樣的民謠,跟他這個月精心打磨的《深愛》打,簡直是侮辱了「對手」這個詞。
然而,就在他準備切歌的瞬間——
一段極具辨識度的小號聲,毫無預兆地吹響。
那種慵懶、俏皮的音色,瞬間像是一道陽光,刺穿了房間裡沉悶的煙霧。
緊接著,林澈的聲音鑽了出來。
「頭頂的太陽,燃燒著青春的餘熱……」
「它從來不會放棄,照耀著我們行進……」
張哲東原本準備了一肚子刻薄的評語,隨著這句歌詞一入耳,一個字也吐不出來。
林澈聲音里透著一股子說不出的鬆弛,就像是……剛剛睡醒伸了個懶腰,隨手哼著不知名的小調。
但這股「鬆弛」,卻有毒。
旋律中那種輕快的鼓點,每一次敲擊都像是敲在聽眾緊繃的神經上。
「寒冬不經過這裡,那只是迷霧的山林。」
「走完蒼老的石橋,感到潮濕的味道……」
該死。
張哲東驚恐地發現,自己原本踩在拖鞋裡的腳,竟然開始不自覺地跟著節奏抖動起來。
一下,兩下,三下……
他猛地按住自己的膝蓋,咬牙切齒:「張哲東,你有點出息!這種爛民謠有什麼好抖的!」
可身體是最誠實的叛徒。
當副歌響起的那一瞬間,所有的抵抗都宣告瓦解。
「翻過了青山,你說你看頭頂斗笠的人們。」
「海風撫過椰樹吹散一路的風塵,這裡就像與鬧市隔絕的又一個世界……」
「讓我們疲倦的身體,在這裡長久地停歇!」
轟!
仿佛有一陣帶著鹹味的海風,粗暴地撞開了沉悶的公寓窗戶。
沒有撕心裂肺的哭喊,沒有百轉千回的轉音。
只有最直白的快樂,最原始的自由。
張哲東呆坐在椅子上,耳邊卻是那句「讓我們疲倦的身體,在這裡長久地停歇」。
一種前所未有的疲憊感湧上心頭。
這些年,為了爭榜,為了咖位,為了那些虛無縹緲的排名,他像個陀螺一樣轉個不停。
寫那些為了感動而感動的歌,編那些為了炫技而炫技的曲。
累嗎?真特麼累。
而凌夜這首歌,就像是當著所有還在泥潭裡互毆的人的面,直接扔了武器,脫了鞋子,跳進清涼的海水裡。
「瘋子……」張哲東喃喃自語,聲音乾澀。
「大家都在拼刺刀,只有你……在帶大家去度假。」
……
同一時間,網絡上。
各大音樂平台的反應,比任何榜單都要來得直接和猛烈。
原本那些等著看林澈笑話的黑粉、營銷號,還有那些準備好通稿的樂評人,此時全都不約而同地沉默了。
足足過了三分鐘,第一條評論才出現在《我們的時光》評論區。
「我不理解,但我大受震撼。」
緊接著,評論區炸了。
網友的畫風清奇得就像是變成了旅遊論壇。
「聽完第一遍,我已經訂好了去西瓊州的票!誰也別攔我!!」
「這特麼哪裡是歌?這是自由、是灑脫!」
「這還是那個林澈嗎?這聲音聽得我想談戀愛,想去海邊裸奔啊臥槽!」
「我就想問一句,凌夜的腦子到底是怎麼長的?大家都穿西裝打領帶準備拼命,他穿個大褲衩子拿著把破吉他就來了?關鍵是……真香啊!」
「帶上你的笑容,去流浪。」
這句原本被群嘲「文青病」的文案,此刻成了所有人心中的白月光。
在這個極度內卷、每個人都活得像根緊繃琴弦的時代。
凌夜沒有給他們打雞血,也沒有給他們灌雞湯,而是遞給了他們一張通往自由的單程票。
這比任何高音都要震耳欲聾。
更恐怖的是短視頻平台。
短短一個小時內,短視頻平台上,「畢業旅行」、「夏日vlog」、「說走就走」等話題的熱度指數呈直線上升。
哪怕還沒有官方數據,但只要你刷十條視頻,至少有一半的BGM都換成了那段極具魔性的小號。
甚至連一些官方文旅帳號都連夜下場蹭熱度。
【西瓊州旅遊局V】:@幻音工作室 感謝凌老師的宣傳曲,西瓊大草原歡迎各位「流浪者」![視頻:駿馬奔騰配樂《我們的時光》]
【南熾州衝浪俱樂部V】:聽這歌不衝浪簡直是犯罪!憑此歌播放記錄,本店打八折!
【藍星樂壇養老院】群內,死一般的寂靜。
之前那些叫囂著要「教凌夜做人」、「十面埋伏」的大佬們,此刻集體斷網。
大家都是千年的狐狸,看什麼聊齋?
雖然下載量還沒出,但這種全網狂歡的架勢,哪怕是瞎子也看得出來——這歌要爆了。
那個叫「數據帝」的博主,再次更新了一條動態。
只有簡短的一句話,卻如同一記重錘,狠狠砸在所有人的心口:
【你們還在研究怎麼贏一場比賽,而凌夜,已經開始定義這個夏天。】
公寓裡,張哲東看著這句話,又看了看自己那首精心打磨、此時卻顯得無比沉重和不合時宜的《深愛》。
他試圖點燃一根煙,打火機卻按了好幾次都沒打著火。
「定義夏天……」他把打火機扔在桌上,閉上眼,長嘆一聲,整個人癱軟在椅子裡。
利用大眾的審美疲勞,利用社會的普遍焦慮,精準地打了一張情緒牌。
「呵……這還怎麼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