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81章 國家隊入場

  經過一夜的發酵,網絡上關於「鄭凡數數」的群嘲還在繼續,但這並沒有改變業內對《琅琊榜》的看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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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畢竟,踢走一個頂流容易,要在短時間內組建一個能撐起權謀劇的班底,難如登天。

  工作室大廳內,空氣有些沉悶。

  雷烈縮在角落的一張布藝沙發里,手裡那份劇本已經被翻卷了邊。

  他嘴裡念念有詞,眼神卻時不時飄向門口。

  昨晚的熱搜確實爽,但也把他架在了火上烤——現在的他,要是演砸了,那就真成了全網笑話,萬劫不復。

  「陳彤,咖啡怎麼還沒到?」

  陸思妍今天換了一身幹練的白色西裝,翹著二郎腿坐在茶几旁,指揮著忙得腳不沾地的經紀人。

  她絲毫沒有把自己當外人,儼然一副「最大的帶資進組方」的老闆娘派頭。

  胖子在一旁擦著汗,心裡瘋狂吐槽:這哪裡是工作室?這分明是颱風眼!一邊是忐忑不安的男配,一邊是氣場全開的女主,中間還坐著個正在閉目養神、仿佛就要羽化登仙的凌夜。

  就在這時,前台小姐姐快步走進來:「凌……凌老師,他們來了。」

  「誰來了?債主啊?」陸思妍漫不經心地抬眼。

  「是……孟歸鴻老師!還有張道興老師、劉如海老師……」前台一口氣報出了七八個名字,每一個都在藍星影視圈響噹噹的國寶級老戲骨。

  陸思妍手中的動作一頓,神色稍微正經了一些:「哦?看來昨晚的『垃圾桶理論』奏效了,把真佛請來了。」

  會議室的大門被推開。

  為首的老者鬚髮皆白,身穿灰色唐裝,雖然臉上布滿皺紋,但那雙眼睛卻亮得驚人,透著股不怒自威的審視。

  孟歸鴻,圈內公認的「定海神針」。

  跟在他身後的幾位,也都是在各種正劇里演慣了宰相、將軍的老面孔。

  他們沒有帶助理,沒有保鏢開道,就這麼背著手走了進來,卻讓整個工作室的空氣都凝重了幾分。

  凌夜睜開眼,站起身,不卑不亢地迎了上去:「孟老,諸位老師,請坐。」

  沒有什麼寒暄客套,這幫老戲骨來這就是為了看本子、看人。

  試鏡流程走得很快,也很嚴謹。

  飾演梁帝的張道興老爺子,只是往椅子上一靠,眼皮子一耷拉,那種多疑、昏聵卻又掌控欲極強的帝王氣便鋪滿了房間。

  凌夜看得很認真,時不時在筆記本上勾畫兩筆,偶爾提出的一兩個關於走位和微表情的建議,都讓張老爺子眼中閃過訝異——這年輕人,懂行。

  一切似乎都在向著最好的方向發展。

  孟歸鴻立定站穩,卻遲遲沒有開口念詞。

  「年輕人」他聲音洪亮,字正腔圓,「剛才那幾位老夥計的戲,你評得在理,眼力見兒不錯。」

  凌夜微微頷首:「是前輩們戲好。」

  「客套話就免了。」孟歸鴻擺擺手,目光直視凌夜,「劇本我看過了,是個難得的好本子,格局宏大,台詞考究,沒有那些情情愛愛的酸腐氣。但是……」

  話鋒一轉,整個會議室瞬間安靜下來。

  「正因為本子太好,我才更擔心。」孟歸鴻盯著凌夜那張過分年輕的臉。

  「寫戲是才華,拍戲是閱歷。」

  「權謀劇,講究的是人心鬼蜮,是朝堂之上的千鈞之重。」

  「你看得透這字裡行間的血腥氣嗎?若是駕馭不住,最後呈現在鏡頭裡的,恐怕還是一群穿著古裝的娃娃在過家家。」

  孟歸鴻往前踏了一步,氣勢逼人:「凌夜,你才二十多歲,寫歌你是天才,這一點老頭子我佩服。」

  「但這《琅琊榜》,你真的確信自己這雙彈鋼琴的手,能壓得住這朝堂的詭譎風雲?」

  胖子嚇得縮了縮脖子,大氣都不敢出。

  雷烈猛地抬頭,眼中滿是擔憂。

  這簡直就是當面拆台!孟歸鴻這話雖然肯定了劇本,卻直接質疑凌夜作為操盤手的資格。

  「喂,老頭兒!」陸思妍柳眉倒豎,那種護短的勁兒上來了。

  「年齡代表什麼?有些人活了一把年紀,不也照樣只會倚老賣老?這劇本就是他寫的,只有他最懂……」

  啪。

  一隻修長的手輕輕按在了陸思妍的手背上,制止了她即將噴涌而出的火藥味。

  凌夜搖了搖頭,示意她稍安勿躁。

  他緩緩起身,臉上沒有絲毫被冒犯的惱怒,反而帶著從容的笑意。

  「孟老說得對,閱歷這東西,確實騙不了人。」

  凌夜目光平視孟歸鴻:「既然孟老對我的理解有疑慮,那我們就聊聊戲,孟老這次試鏡的角色是言闕,言侯爺。」

  「正是。」孟歸鴻端起茶杯。

  「孟老覺得,言闕是個什麼樣的人?」凌夜的聲音不大,卻清晰地傳遍全場。

  這算什麼?考校?

  周圍幾位老戲骨面面相覷,在孟歸鴻面前聊角色理解,這年輕人膽子不小。

  孟歸鴻並沒有被這種簡單的反問難住,他吹了吹浮沫,沉穩答道:「劇本寫得很清楚,曾經也是舌戰群儒、出使敵營的御史大夫,如今卻是求仙問道的閒散侯爺。」

  「心灰意冷,避世不出,一個對朝局失望透頂、只求獨善其身的老人。」

  這是一個非常標準、非常穩妥的答案。

  任何一個讀過劇本的人,都會得出這樣的結論。

  然而,凌夜笑了。

  「錯了。」

  孟歸鴻微微一頓,原本平靜無波的眼神瞬間凝重起來。

  周圍幾位老戲骨也都愣住了,劇本里明明白白就是這麼寫的,這小子是在胡扯還是真有乾坤?

  凌夜目光陡然變得銳利。

  「如果只是獨善其身,他大可告老還鄉,寄情山水,他為什麼還要留在京城?為什麼還要守著那個破道觀?」

  「他在煉丹,但他煉的不是求長生的仙丹,是恨。」

  凌夜繞過桌子,走到孟歸鴻身側:「劇本的第十八集才會揭曉——他在私炮房埋了火藥。」

  「他算好了風向,算好了吉時,他想在年終尾祭的時候,把那把龍椅上的皇帝,連同整個骯髒的朝堂,一起炸上天!」

  此言一出,滿座皆驚!

  私炮房?炸皇帝?

  在場的都是老戲骨,一下子就明白了這背後意味著什麼。

  那個看似雲淡風輕、整日煉丹修道的言侯爺,骨子裡竟然藏著如此瘋狂的殺意?

  「他求的不是仙,是復仇;他修的不是道,是同歸於盡。」凌夜直視孟歸鴻。

  「孟老,我要演的不是一個仙風道骨、看破紅塵的老頭,那種角色,大街上隨便拉個特約演員都能演。」

  「我要的是一個把滿腔熱血凍成冰,卻在幾千尺的冰層下,藏著滾燙岩漿的瘋子!」

  「他在朝堂上有多冷漠,他在深夜裡就有多瘋狂!這股看似死寂實則瘋魔的勁兒,您敢接嗎?」

  轟!

  這番話像是一記重錘,狠狠砸在孟歸鴻的心口。

  作為體驗派的大師,他的腦海中瞬間構建出了那個畫面:

  煙霧繚繞的道觀中,一個老人面無表情地將火藥填入丹爐,窗外是歌舞昇平的盛世,他眼中卻是十二年前那場染血的梅嶺雪。

  這人物的張力……絕了!

  所有人都屏住呼吸,看著那位鬚髮皆白的老人。

  孟歸鴻盯著凌夜,眼中的審視如同潮水般退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種久違的、遇到知己般的狂熱。

  良久,他突然仰天大笑。

  「哈哈哈哈!好!好一個藏著岩漿的瘋子!好一個言闕!」

  孟歸鴻大手一揮:「年輕人,剛才的話老頭子我收回!你這雙眼睛,毒得很!這戲,我接了!片酬你看著給,哪怕給個盒飯錢也行,但這角色,誰也別想從我手裡搶走!」

  「成交。」

  消息很快傳遍了業內。

  不僅是孟歸鴻,剛才一同前來的幾位老戲骨,在聽完凌夜對自己角色的「殘酷解構」後,一個個像是打了雞血一樣,當場拍板簽約。

  當天下午,飾演梁帝的張道興、飾演謝玉的劉如海、飾演高湛的王公公……

  一份份合同像雪花一樣飛向法務部。

  整個選角現場變成了真正的「神仙打架」。

  這哪裡是過家家,這分明是藍星近年來含金量最高的一次演技集結!

  媒體和吃瓜群眾再次傻眼。

  前腳剛趕走頂流,後腳就集結了半個演藝圈的「國家隊」陣容?

  這凌夜到底給這群老藝術家灌了什麼迷魂湯?

  夕陽西下,會議桌上堆滿了已簽約的合同。

  穆霓凰、靖王、謝玉、言侯、梁帝……一個個名字在白板上閃閃發光,但這並沒有讓凌夜感到輕鬆。

  他的目光落白板最中間、也是最核心的那個名字上。

  那是整部劇的靈魂,是那個攪動風雲的麒麟才子。

  梅長蘇。

  那後面,依然是一片空白。

  「還是不行。」凌夜把手裡的一份簡歷放下,揉了揉眉心。

  陸思妍手裡捧著保溫杯,探過頭看了一眼被扔掉的簡歷,驚訝道:「剛才那個可是剛拿過視帝的陳安啊!要演技有演技,要人氣有人氣,連他都不行?」

  「你的梅長蘇到底要什麼樣的?難不成你要去地里挖一個出來?」

  「陳安技巧太好了。」凌夜看著窗外初上的華燈,眼神幽深,「他演得出病弱,但他演不出那梅長蘇股子死氣。」

  「死氣?」

  「梅長蘇是從地獄裡爬回來的人,他的生命是借來的,他的每一口氣都在燃燒壽命。」

  「他需要一種……既陰冷如鬼魅,又清澈如赤子的氣質。」凌夜轉過身,看著滿牆的演員照片。

  「陳安眼裡全是算計,沒有那種『我已經死過一次』的超脫。」

  「那是假的,這世上哪有這種人?」陸思妍撇撇嘴。

  「沒有嗎?」凌夜喃喃自語。

  陸思妍剛想反駁,目光卻鬼使神差地定格在他那雙幽深如古井的眸子上,心跳莫名漏了一拍。

  那一瞬間,她竟然產生了一個荒謬的錯覺——這傢伙口中那個「從地獄爬回來、向死而生」的瘋子,怎麼越看越像他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