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4章 這口惡氣,總得有人出!

  星輝娛樂總部頂層,曲爹專用會議室。

  這地兒平日裡比金庫還安靜,只有在這一畝三分地兒要變天的時候,才會啟用。

  此刻,落地窗前煙霧繚繞,能見度不足五米。

  三個加起來快兩百歲的「活化石」,正圍坐在紅木茶台前。

  若是有外人在場,怕是要當場腿軟——這三位,正是星輝娛樂的三位曲爹,業內俗稱的「三巨頭」。

  「老趙,把那破歌關了行不行?這一上午循環八百遍了,你是想在我腦漿子上刻張光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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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說話的是個穿著花襯衫、頭髮亂得像雞窩的中年男人,名叫林奇。

  他手裡夾著根雪茄,一臉的煩躁,但那隻穿著沾滿灰塵的舊皮靴的腳,卻很誠實地踩著鼓點,一下一下點著地。

  被稱為老趙的趙長河,慢悠悠地抿了口茶,眼皮都沒抬,只是指了指音響里正放著的《東風破》。

  「老林,別嘴硬,搞了一輩子流行樂,這種編曲手法,你敢說你不眼紅?」

  「我眼紅個屁!」林奇罵罵咧咧地彈了下菸灰,像只被踩了尾巴的貓。

  「我是氣!R&B這種節奏型,老子二十年前就想融進民樂,結果那幫樂評人噴我離經叛道。現在好了,這小子弄出來了,還成了『開宗立派』的一代宗師,我找誰說理去?」

  坐在主位上一直沒說話的,是位風韻猶存的中年美婦,名叫蘇繡。

  她保養得極好,一身幹練的職業套裙,黑髮盤起。

  此刻,她手裡捏著列印出來的歌詞,眉頭微蹙,良久才吐出一口濁氣。

  「愁字這一筆,寫得太絕。」

  蘇繡揉了揉太陽穴,語氣複雜:「這不僅僅是才華的問題。黃伯然輸得不冤,這詞裡透著一股看透世情的滄桑,卻偏偏用一種少年的口吻唱出來。這種『少年老成』的割裂感,才是最殺人的。」

  趙長河放下茶杯,收起了玩笑神色:「聽說,黃伯然那老傢伙,把手裡那個中州盛典的推薦名額,給凌夜了?」

  「給了。」林奇嗤笑一聲,「算是這老古董這輩子做得最敞亮的一件事。不過……」

  他話鋒一轉,臉上露出幸災樂禍的表情:「聽說凌夜那小子給拒了?理由是『怕冷』?哈哈哈哈,這理由我喜歡!有個性!比那幫削尖腦袋往上爬的孫子強多了!」

  「胡鬧。」

  蘇繡輕哼一聲,語氣里卻沒多少責怪,反倒帶著幾分像是看自家晚輩的寵溺:「不過也是,中州那個大染缸,現在的年輕人心氣高,不願意去趟渾水也正常。」

  「他不願去,咱們得推一把。」

  趙長河搖了搖頭,手指在沾了茶水的桌面上畫了個圈,眼神瞬間變得像只老狐狸:「中州那幫人,早就把咱們東韻州的底摸透了。現在的流行音樂在他們眼裡,就是個『鄉下暴發戶』,上不得台面。」

  「但這小子不一樣。」趙長河敲了敲桌子,「他的路數,中州沒見過。不管是之前的《赤伶》《好心分手》《山丘》還是現在的《東風破》,全是野路子,而且是那種能把正規軍打得找不著北的野路子。」

  「那怎麼辦?人家不想去。」林奇攤了攤手,「總不能綁著去吧?那小子一看就是個順毛驢,牽著不走打著倒退的主。」

  趙長河端起茶壺,給另外兩人續上水,慢條斯理地說道:

  「他不想去,是因為覺得那是西瓊州的人情,欠著麻煩。」

  「如果……這是咱們星輝給的任務呢?」

  趙長河從懷裡掏出一張燙金邀請函——那是星輝娛樂作為東韻州巨頭,僅有的一個保送名額。

  他把邀請函往桌上一拍,聲音鏗鏘有力:

  「這把刀,既然已經出鞘了,就沒有再收回去的道理!不管是西瓊州的朽木,還是中州的銅牆鐵壁,都得讓他去捅個窟窿!」

  「老林,你去唱紅臉激將;蘇姐,你去唱白臉安撫。」

  「我?」林奇指著自己的鼻子,一臉懵逼,「憑什麼是我去做惡人?」

  「因為你臉皮厚。」趙長河站起身,負手看向窗外繁華的東韻州景色,「告訴那小子,只要他肯去中州把場子砸了,公司明年那個『傳奇合伙人』的位置,我保他坐上去。」

  林奇和蘇繡對視一眼,都看到了彼此眼中的震驚。

  傳奇合伙人。

  那可是真正的一步登天,和他們平起平坐的位置。

  「老趙,你這是下血本啊。」林奇咋舌。

  「沒辦法。」趙長河語氣幽幽,透著一股積壓了多年的怨氣。

  「東韻州被中州壓了整整二十年了,這口惡氣,總得有人去出。」

  ……

  與此同時,中州,藍星的心臟。

  這裡的畫風與其餘四州截然不同。

  如果說西瓊州是水墨畫,東韻州是現代油畫,那麼中州就是賽博朋克的未來構想圖。

  懸浮列車在鋼鐵叢林間穿梭,巨大的全息投影GG牌遮天蔽日,每一寸空氣里都瀰漫著金錢與權力的味道。

  在這裡,連呼吸都要分個三六九等。

  中州大劇院旁的私人會所內,聽不到任何流行樂的喧囂。

  巨大的落地窗隔絕了城市的噪音,空氣中流淌著的是複雜的D小調鋼琴協奏曲,混合著黑膠唱片轉動的沙沙聲,透著一股子令人窒息的「高級感」。

  這裡只有古典樂的肅穆與莊重,任何帶有歌詞的曲調,在這裡都被視為「噪音」。

  中州曲爹李默,正陷在柔軟的絲絨沙發里,手裡搖晃著一杯紅酒。

  他對面,坐著一位年輕男子。

  男子穿著一身純白色的定製西裝,連頭髮絲都打理得一絲不苟,整個人像是一尊精美的大理石雕塑。

  他正閉著眼,修長的手指隨著鋼琴旋律在膝蓋上輕輕敲擊,神情專注而陶醉。

  葉知秋。

  中州年輕一代的領軍人物,也是本屆中州盛典毫無爭議的「太子爺」。

  「東韻州……星輝娛樂?」李默掃了一眼全息投影上的名單,鼻孔里發出一聲輕蔑的冷哼,「又是那幾個老面孔。每年都送幾首所謂的『金曲』過來,實際上全是咱們中州玩剩下的套路。」

  「李叔,別這麼說。」

  葉知秋嘴角噙著笑,語氣溫和,卻比李默更狂。

  「鄉下人進城,總得帶點土特產。雖然不好吃,但也是人家的一片心意嘛,咱們得體諒。」

  李默被逗笑了,無奈搖頭:「你啊,這張嘴就是不饒人。」

  他指了指名單下方的一個空缺:「西瓊州那邊的名額還沒報上來。不過聽說黃伯然那老東西最近在搞什麼『復古』,估計又是些聽得人昏昏欲睡的哀樂。」

  「而且我聽說,黃伯然竟然想把手裡的特邀名額給一個東韻州的新人,叫什麼……凌夜?」

  「凌夜?」

  葉知秋咀嚼著這個名字,眼神茫然。

  「誰?沒聽說過。」

  「一個東韻州的小作曲人,最近好像弄了首古風歌,動靜挺大。」李默調出一份數據簡報,「叫《東風破》,數據確實不錯,把黃伯然都贏了。」

  「贏了黃伯然?」葉知秋稍微提起了一點興趣,掃了一眼簡報,隨即嗤笑出聲。

  「R&B加五聲音階?呵,有點小聰明,確實比西瓊州那些老掉牙的東西新穎一點。但……」

  他臉上的笑容更加優雅,眼中卻滿是如同看螻蟻般的不屑:「終究是流行樂的小把戲。結構簡單,和聲單薄,只是在取悅那些沒聽過好東西的耳朵罷了。」

  李默聳聳肩:「這還不是最有趣的。最有趣的是,那個凌夜,拒絕了。」

  「拒絕了?」葉知秋微微一怔,隨即笑意更深,「看來是個有自知之明的人。知道中州的舞台不是靠這種小聰明能站穩的,與其來了丟人現眼,不如躲在鄉下當個土霸王。」

  「也許吧。」李默抿了口酒,「不過黃伯然似乎很看重他。這次盛典,你是咱們中州這邊年輕一代的代表,代表的是中州的臉面。本來還擔心西瓊州會弄出個像樣的對手,現在看來……」

  「對手?」

  葉知秋站起身,走到旁邊的鋼琴前,隨手按下一個和弦。

  「當——」

  聲音宏大、莊嚴,瞬間填滿了整個房間。

  「李叔,您多慮了。」

  葉知秋轉過身,逆著光,那張俊美的臉上帶著一種與生俱來的、刻在骨子裡的傲慢。

  「中州的音樂,早已脫離了低級趣味。我們在玩交響,在玩歌劇,在探索人類情感的極限結構。而他們……」

  他指了指窗外那些閃爍著霓虹燈的下層區域,像是在指著一堆垃圾。

  「他們還在泥地里打滾,爭論誰捏的泥巴更好看。」

  「這次盛典,我會讓他們明白一件事。」

  葉知秋的手指重重敲擊在琴鍵上,發出一聲轟鳴。

  「藝術,是有階級的,而中州,永遠在雲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