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1章 你管這叫道具?

  西瓊州首映禮剛落下帷幕。

  全網熱搜直接炸了,#燈下故人來#這個詞條像坐了火箭一樣,空降熱搜。

  導火索就是凌夜那條意有所指的微博,還有「青燈古卷」那句傲嬌到極點的回應。

  【扇去人安在,燈下故人來。@青燈古卷】

  【扇子不錯。】

  這一問一答,簡直是把「曖昧」兩個字打在了公屏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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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評論區迅速淪陷:

  「臥槽!扇子送出去了!這算是定情信物嗎?」

  「重點是『燈下』!『青燈』大佬真去了現場!這特麼是官方蓋章了吧?」

  「『扇子不錯』……翻譯一下就是:人也不錯。集美們,我先嗑為敬,胰島素都給我備好了!」

  「這是什麼神仙愛情?清冷才女vs腹黑才子,這CP感絕絕子!」

  一夜之間,無數「列文虎克」上線,瘋狂深扒誰是「青燈古卷」。

  畫手大觸們更是連夜爆肝,一張張「黑衣凌夜與白裙佳人隔座相望」的神圖傳遍全網。

  ……

  凌晨兩點,東韻州,一間堆滿書籍的老舊公寓。

  顯示屏慘白的光打在老白臉上,手邊堆著三塊磚頭厚的《藍星古詩詞大辭典》,電腦上還開著那個號稱收錄最全的「全網文獻檢索系統」。

  這個曾經因考據《夏洛特煩惱》中一首不存在的古詩詞而封神的重度強迫症考據UP主,此時此刻,老白沒有挖到寶的興奮,只有一股涼氣從腳底板直衝天靈蓋。

  那是純粹的恐懼。

  幾個小時前,嚴老那一拜,全網都在吹《唐伯虎點秋香》的悲劇內核。

  但老白沒湊那個熱鬧,他一回家就花了高價買了線上點映版,開著0.5倍速,一幀一幀地摳細節。

  本來只是想找找穿幫鏡頭,給下期視頻攢點素材。

  結果三個小時過去了。

  老白感覺自己的世界觀被按在地上反覆摩擦。

  「這特麼……是個瘋子吧?」

  他哆嗦著手點燃一根煙,卻忘了抽,只是死死盯著屏幕,將進度條拖回開場。

  畫面定格,唐府大門口。

  所有人都盯著那誇張的長隊笑,只有老白盯著大門兩側一閃而過的對聯。

  上聯:名人宅畔五柳生輝。

  下聯:雅士門前三槐挺秀。

  老白熟練地敲擊鍵盤,輸入檢索。


  「又是原創?」老白咽了口唾沫,嗓子發乾。

  這副對聯用典極深,既點了唐伯虎的身份,又暗合文人風骨。

  放在現實里,這就叫佳作。

  結果在這電影裡,它就只是個連特寫都不配有的背景板?

  老白深吸一口氣,強壓著心慌繼續往後拖。

  祝枝山借錢那場戲。

  唐伯虎那個內院裡,柱子上又掛著一副對聯。

  人間未遂青雲志,天上先成白玉樓。

  點燈登閣各功書,移椅倚樓同賞月。

  老白盯著這副對聯,頭皮開始發麻。

  「疊字音韻聯?燈、登、閣、各……這不僅僅是對仗,這是在玩文字遊戲啊!這種難度的東西,居然也是原創?」

  檢索結果依舊冰冷:【0條】。

  老白感覺自己像個誤入巨人國度的螻蟻。

  他瘋了一樣開始截圖、檢索、記錄。

  秋香拜佛的寺廟柱子:「到此認清淨法身……」——原創,佛理深厚。

  秋香閨房字畫:「日麗瑤台雲飛畫棟……」——原創,意境絕美。

  華府客廳中堂:「雲鶴游天群鴻戲海……」——原創,氣勢磅礴。

  「不可能……這不科學……」老白喃喃自語,眼神發直。

  正常劇組拍古裝,背景字畫要麼借古人名作,要麼找個書法老師隨便寫點「寧靜致遠」、「厚德載物」之類的行貨應付一下。

  誰特麼會為了拍一部搞笑片,專門去寫幾十副達到「傳世級」的對聯?

  而且全是他媽的查不到出處的「孤品」!

  這是什麼?這是把滿漢全席當盒飯發啊!

  直到——

  進度條拖到了華太師兩個傻兒子讀書的那場戲。

  這是全片最鬧騰、最無厘頭的段落之一。

  兩個白痴在前面耍寶,背景是一間布置奢華的書房,牆角隨意掛著幾幅看起來很不起眼的字畫。

  鏡頭真的是一掃而過,連兩秒都不到。

  老白鬼使神差地按了暫停,利用插件瘋狂放大牆角的那兩幅字。

  看清第一幅內容的瞬間,老白整個人僵住了。

  那是一首五言絕句。

  「千山鳥飛絕,萬徑人蹤滅。孤舟蓑笠翁,獨釣寒江雪。」

  轟!

  老白猛地站起身,動作太大,直接帶翻了手邊的咖啡杯。

  黑褐色的液體流了一地,但他根本顧不上。

  他眼珠子都要瞪出來了,死死盯著那二十個字。

  一股莫名的孤寂與寒意,穿透屏幕,直刺骨髓。

  千山鳥飛絕……萬徑人蹤滅……

  這是兩個弱智兒子的書房掛飾?

  這也配給兩個傻子當背景?!

  這分明是站在天地盡頭的絕唱!是獨釣寒江的孤傲!

  「這詩……這詩……」

  老白作為一個文學博士,他的鑑賞能力在瘋狂報警——這首詩放在藍星歷史上,絕對能殺進寫雪詩詞的前三!

  他哆嗦著手輸入檢索庫。

  【檢索結果:0條】

  「又是凌夜寫的?!」老白聲音都變調了,那是見證神跡後的驚恐。

  他機械地看向旁邊那一幅。

  「渭城朝雨浥輕塵,客舍青青柳色新。勸君更盡一杯酒,西出陽關無故人。」

  噗通。

  老白一屁股癱坐在椅子上,雙腿發軟。

  又是絕句!

  又是足以流芳百世的送別詩!

  「西出陽關無故人……」老白念著這句詩,眼眶居然紅了。

  那種離別的愁緒,那種天涯孤旅的蒼涼,僅僅用了二十八個字,就寫盡了人世間的悲歡。

  而最讓老白感到恐怖,甚至感到憤怒的是——

  這兩首足以讓當代無數詩人封筆、足以進入教科書讓全文背誦的「神作」,竟然只是為了給兩個傻子當背景板?!

  甚至是那種觀眾稍微眨個眼就會錯過的背景板!

  這叫什麼?

  這就好比你用滿綠的帝王玉去墊桌角!用傳國玉璽去砸核桃!

  這是對文化的極度揮霍!是才華多到溢出來之後的赤裸裸炫耀!是凡爾賽的最高境界!

  「凌夜……你到底是個什麼怪物?」

  老白看著密密麻麻的筆記,從對聯到詩詞,從律詩到絕句,加上之前那首《伯虎說》。

  這哪裡是一部電影?

  這特麼是一個移動的「文學寶庫」!

  凌晨四點。

  一篇名為《絕望的考據:這一夜,凌夜用一部電影干翻了整個文壇》的長文,帶著老白顫抖的靈魂,發送到了微博上。

  這一次,他要告訴全世界:你們看到的只是喜劇,而我看到的,是令人絕望的天賦鴻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