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6章 人不至,座不休!

  三天後,幻音文化工作室。

  「西瓊州大劇院?」

  韓磊看著手中的場地確認函,手裡的菸灰長長一截都沒顧上彈,直接掉在了褲子上。

  「凌夜,你玩真的?那地方可是西瓊州的『聖地』,平常那是聽交響樂、看大師話劇的地方。咱們一部『無厘頭喜劇』跑那兒去首映?這跟在圖書館裡開搖滾演唱會有什麼區別?」

  「區別在於,圖書館不賣票,但我們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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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凌夜窩在老闆椅里,屏幕的冷光映在他臉上,神色平淡。

  「既然要去,就去最顯眼的地方。在犄角旮旯的小影院偷偷摸摸上映,那才叫心虛。我們要做的,是踩著他們的門檻進去。」

  「可是……」韓磊眉頭緊鎖,把菸頭按滅,「那邊雖然因為《伯虎說》風評好轉,但那幫老頑固還在呢。論壇上好幾個資深『噴子』已經放話了,磨刀霍霍準備在首映禮上給咱們上課。」

  「上課?」凌夜輕笑一聲,按下回車鍵,「韓哥,現在的罵聲越響,等他們走進電影院的那一刻,這一巴掌……才會扇得越痛。」

  他轉過轉椅,指了指屏幕:「而且,誰說我們是孤軍奮戰?我們不是還有一位『知音』嗎?」

  韓磊湊過去一看,眼皮猛地一跳。

  那是一條剛剛發送出去的微博。

  文案極簡,卻透著一股要把天捅破的浪漫與狂傲。

  【致@青燈古卷:

  高山流水,知音難覓。

  你說,懂了《伯虎說》,便懂了那個笑著哭出來的唐伯虎。

  那麼,9月10日,西瓊州大劇院,《唐伯虎點秋香》三州首映禮。

  VIP席8排8座,為你留了一個座位。

  無論你是誰,這張票,只屬於你。

  人不至,座不休。

  ——凌夜】

  配圖是一張極具質感的黑金海報。

  聚光燈下,只有一張紅色的絲絨座椅,孤零零卻又無比顯眼。座椅上放著一把摺扇,扇旁是一張燙金的電影票,上面赫然印著:【VIP-08-08】。

  「這……」韓磊咽了口唾沫,感覺頭皮一陣發麻,「你這是要把那個大佬架在火上烤啊!」

  「這叫請君入甕。」凌夜站起身,走到落地窗前,俯瞰著這座鋼鐵森林,「既然這位『青燈古卷』把舞台幫我們搭得這麼好,我們不唱一出大戲,豈不是對不起人家的這番心意?」

  他遞出這把「刀」,不是為了什麼噱頭或流量。

  他只是單純覺得,這部電影裡唐伯虎那深入骨髓的孤獨,若沒個真正讀懂「世人皆醉」的讀書人來見證,這滿屏的荒唐言,未免太過寂寞。

  ……

  正如凌夜所料。

  這條微博發出的十分鐘後,原本就因為《伯虎說》而沸騰的三州網絡,徹底炸了。

  #凌夜全網尋找青燈古卷#

  #人不至,座不休#

  #最浪漫的邀請函#

  三個詞條以不講道理的姿態,瞬間霸榜熱搜前三。

  評論區直接淪陷:

  「臥槽!這也太會了吧!這就是文化人的浪漫嗎?我雞皮疙瘩都起來了!」

  「VIP八排八座!那是全場C位啊!凌夜這是把青燈大佬當祖宗供著啊!」

  「我就想知道,青燈大佬敢不敢去?這一去可就當場掉馬了啊!」

  「這哪裡是首映禮邀請,這簡直是當眾表白啊!雖然我是男的,但我都心動了,怎麼辦?」

  「要是青燈大佬不去,那個座位真的一直空著嗎?太戳我了!這種『我為你留白』的感覺,絕了!這波在大氣層!」

  不僅是吃瓜群眾,連那些原本準備看笑話的西瓊州保守派文人也懵了。

  這招太損了,也太高了。

  把一個網絡ID捧上神壇,不僅顯得凌夜尊師重道、格局打開,更把那些還沒看過電影就開噴的人,襯托得心胸狹隘、不學無術。

  人家連這種「知音」都如此禮遇,甚至不惜空出最好的位置以示尊重。你們這群只會噴的,好意思嗎?

  ……

  西瓊州,靜思齋。

  雨後的庭院帶著幾分濕潤的涼意,殘荷在池塘里搖曳。

  秦詩玥身著一襲月白色的居家旗袍,正端坐在書桌前。

  平日裡那雙翻閱古籍穩如泰山的手,此刻卻死死攥著手機,力道大得像是要給屏幕捏碎。

  屏幕上,正是那張黑金海報。

  那把摺扇,那張燙金的電影票,還有那句「人不至,座不休」。

  每一個字,都像是一顆石子,砸進了她原本平靜的心湖,激起千層浪。

  「VIP八排八座……」

  秦詩玥感覺臉頰發燙,這種熱度甚至蔓延到了耳根。

  作為一個在網絡上指點江山、揮斥方遒的「青燈古卷」,她習慣了躲在屏幕後面,用文字去剖析一切,享受那種「事了拂衣去,深藏功與名」的快感。

  可現在,那個被她剖析的對象,突然轉過身,把聚光燈打向了黑暗中的她。

  那種感覺,就像是在台下看戲的人,突然被戲台上的角兒點名,還要拉上去唱一出對台戲。

  太……刺激了。

  「凌夜……」秦詩玥指尖輕輕划過那個名字,心情複雜到了極點。

  去?還是不去?

  如果不去,那個空蕩蕩的座位,就像是對她的一種無聲嘲諷——你懂我的詞,懂我的意,卻不敢面對我的人?

  如果去……

  那明天「秦家大小姐是『青燈古卷』」的新聞就會傳遍三大州,那就是大型社死現場。

  就在秦詩玥對著手機進行「天人交戰」時,書房的門被推開。

  秦川穿著一身寬鬆的練功服,手裡盤著兩顆油光鋥亮的核桃,步履穩健地走了進來。

  「爺爺。」秦詩玥心虛地把手機反扣在桌上,起身行禮,動作略顯慌亂。

  秦川那雙看似渾濁實則精明的眼睛掃了孫女一眼,笑了笑,那是看破不說破的狡黠。

  「丫頭,看新聞了嗎?」秦川走到書桌旁,隨手拿起桌上的狼毫筆看了看。

  「看……看了一些。」秦詩玥低著頭,試圖掩飾眼底的慌亂。

  「那個叫凌夜的小子,這招『請君入甕』玩得不錯。」秦川把手中的核桃盤得咔咔作響。

  「一首《伯虎說》折服了墨客,現在又搞出這麼個『尋人啟事』,把全網的胃口都吊起來了。」

  說著,老人從寬大的袖口裡掏出一張印著燙金龍紋的信封,輕輕放在那反扣的手機旁邊。

  「西瓊州大劇院的票,幻音文化工作室特意送來的。」

  秦詩玥一怔,目光落在那個信封上,呼吸一滯。

  「爺爺,您要去看?」

  「我就不去了,那種熱鬧場合,老頭子我嫌吵。」秦川擺擺手,坐到一旁的太師椅上。

  「不過,你那個『青燈古卷』寫的文章我看了,確實入木三分。既然咱們家有人這麼懂這小子的戲,不去現場看看,豈不可惜?」

  秦詩玥猛地抬頭,撞上了爺爺那似笑非笑的目光。

  她的臉瞬間紅透了,像是被抓包的小學生。

  「爺爺,我……」

  「行了,別解釋。」秦川樂呵呵地打斷了她。

  「咱們秦家的人,有才華就要露,有眼光就要認,沒什麼丟人的。相反,那篇文章寫出了咱們西瓊州年輕一代該有的風骨。」

  老人指了指那個信封:「你既然在網上那麼看好他,那就替爺爺去現場把把關。看看這個能寫出『別人笑我太瘋癲』的人,到底是真狂,還是裝瘋。」

  秦詩玥只覺得心跳如雷。

  她深吸一口氣,伸手拿起那個信封。

  信封很沉,裡面是兩張至尊VIP席位的票,位置極佳。

  「那……如果不以『青燈古卷』的身份出現呢?」秦詩玥小聲問道,像是在試探,又像是在問自己。

  「傻丫頭。」秦川站起身,拍了拍孫女的肩膀,往門外走去。

  「他留的是『青燈古卷』的座,你去坐的是秦家大小姐的座。」

  「只要人去了,心意到了,那個空著的座位,不就是最好的回應嗎?」

  走到門口,秦川停下腳步,背對著孫女,留下一句意味深長的話:

  「有時候,『不在場』,才是最高級的『在場』。」

  房門關上。

  秦詩玥手裡緊緊攥著那張信封,整個人像是虛脫了一樣,跌坐在椅子上。

  良久,她重新拿起手機,看著屏幕上海報里那個孤零零的紅色座椅。

  嘴角,慢慢露出一抹釋然又狡黠的笑意。

  「凌夜,你想找『青燈古卷』是嗎?」

  她將信封貼在胸口,感受著那堅硬的質感。

  「我會去的。」

  「我就坐在你安排的那個空位旁邊,看著你。」

  「全天下都在找我,而我就在你眼皮子底下。」


  這比考據古籍,要有趣一萬倍。

  ……

  此時,西瓊州各大茶樓、會所內,氣氛卻截然不同。

  幾個穿著長衫、自詡正統的影評人和文化協會成員聚在一起,一個個面色鐵青,茶杯蓋子磕得山響。

  「狂妄!簡直是狂妄至極!」

  「搞什麼全網尋人,簡直是有辱斯文!把我們西瓊州大劇院當成什麼了?他的個人秀場嗎?」

  「諸位,明日首映禮,咱們定要給他點顏色看看。不管那電影拍得如何,只要有一處不合禮法,咱們就抓住不放,讓他下不來台!」

  「沒錯!讓他知道,西瓊州的門,不是靠幾首歪詩和炒作就能敲開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