劉岩掛斷了電話。
手機「啪嗒」一聲從掌心滑落,掉在真皮座椅上,他卻壓根沒去撿。
車窗外的霓虹飛速掠過,在他臉上投下明明滅滅的光影,像是他此刻狂跳不止的心。
養豬場……
讓豬自己掏錢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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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他媽是人能想出來的騷操作?
他原以為,「酒後少女的夢」那三個條件,是要把孫卓的臉按在地上,用鋼絲球反覆摩擦,榨乾最後一滴油水。
現在他懂了。
這哪是摩擦,這是連根拔起,直接把翰林院的牌子拆了,換成他「酒後少女的夢」的私家養殖場!
他不是要宰了孫卓這頭豬。
他是要把翰林院這個西瓊州最老、最肥的豬圈,直接改造成自己的種豬繁育基地!
一股寒氣從劉岩的尾椎骨直衝天靈蓋,讓他渾身的雞皮疙瘩都立了起來。
他猛地一腳剎車,將車停在路邊,胸口劇烈地起伏。
不行,這事他說了不算。
這已經不是一本書的生意,這是一封戰爭的檄文。
他深吸一口氣,手指有些發僵地重新拿起手機,翻出一個他輕易不敢撥打的號碼。
電話響了三聲被接起,那頭傳來一個沉穩的中年男聲。
「劉岩?這麼晚,有緊急情況?」
「趙總。」劉岩舔了舔發乾的嘴唇,「關於《鬼吹燈》西瓊州出版的事……『酒後少女的夢』,給出條件了。」
「哦?他要多少?」電話那頭的聲音帶著一絲興趣。
劉岩沒有直接回答,他組織了一下語言,用儘可能平靜的語調,將凌夜的三個條件重複了一遍。
當他說到第三條,也就是「未來三年,翰林院必須以A級資源,引進並出版至少十本番茄網小說」時,他甚至能想像到電話那頭,自己這位執掌著整個番茄文學網的老總,會是何等表情。
然而,電話那頭陷入了長達十秒的沉默。
這十秒,對劉岩來說,漫長得像一個世紀。
「呵……」趙總忽然發出了一聲低笑,笑意深沉。
「趙總,這第三條,簡直是天方夜譚,孫卓不可能……」
「劉岩。」趙總打斷了他,聲音里聽不出喜怒,「你以為……我們只是在賣一本書嗎?」
劉岩愣住了。
「我們賣的…不是書。」趙總的語速慢了下來,一字一頓,像是在給他上課,「是…一張票。」
「一張能踏上『藍星融合』這艘新船的,船票。」
「他,把這張票的定價權,交到了我們手上。但我們定的…不是價格。」趙總頓了頓,聲音裡帶著一種掌控一切的從容。
「是規矩。」
劉岩的腦子嗡嗡作響,他下意識地接了一句:「可……可這個規矩,太霸道了,等於讓翰林院剖腹……」
「霸道?」趙總的聲音里終於透出了一絲玩味的笑意,「不……劉岩,你還是沒看透。這不是霸道。」
「恰恰相反…這是他,賜下的慈悲。」
「他不是在建一個養豬場。」趙總的聲音壓得很低,卻帶著一種讓劉岩頭皮發麻的興奮。
「他是在舊世界的廢墟上,打造了一艘駛向新大陸的『破冰船』。」
「他完全可以繞開翰林院,扶持任何一個願意跪下的新勢力。但他沒有。」
「他給了孫卓,這個最大的絆腳石,一個親手把自己搬開,然後第一個上船的機會。」
「你現在還覺得,這個條件,過分嗎?」
劉岩徹底僵住了。
原來是這樣……
原來大神真正的目的,根本不是羞辱,也不是復仇。
他要的,是收編!
是把最頑固的敵人,變成最忠誠的走狗!
「我明白了,趙總。」劉岩的聲音都在發飄,感覺自己格局還是小了。
「不,你還不明白。」趙總的語氣變得異常嚴肅,「你唯一需要明白的是,立刻,馬上,完全按照他的意思去辦!一個字都不許改!」
「從現在起,『酒後少女的夢』的任何要求,都視作公司最高戰略指令。你,我,整個番茄網,都只有一個任務——服務好他。」
「給他想要的一切。然後,看他…盡情地玩。」
西瓊州,翰林院出版社社長辦公室。
「啪!」
名貴的紫砂茶杯被狠狠掃到地上,四分五裂。
孫卓雙手撐著紅木辦公桌,胸口劇烈起伏,喉嚨里發出嗬嗬的聲響,像一頭被逼入絕境的野獸。
「欺人太甚!欺人太甚!」
他的辦公桌上,手機開著免提,劉岩那不帶一絲感情的語調,還在房間裡迴蕩。
三個條件,像三座大山,壓得他喘不過氣。
第一條,認了,是他活該。
第二條,公開道歉,是誅心,但他閉著眼也能認。
可第三條……這等於讓翰林院自斷經脈,引狼入室,用自己的心血去餵養一群他們最看不起的豺狼!
「總編,這……這不能答應啊!」副主編老張臉色煞白地站在一旁,「這要是答應了,我們翰林院幾十年豎起來的牌子,就徹底砸了!以後在西瓊州,我們還怎麼做人!」
做人?
孫卓的眼神一片灰敗。
現在的問題,是怎麼活下去。
「叮鈴鈴——」
辦公室的另一部座機電話急促地響了起來,是出版社的市場部主管打來的。
「總編!不好了!剛剛得到消息,匯文閣的李東海,還有博古齋的王四,兩個小時前,都訂了最早一班飛往東韻州的機票!」
匯文閣!博古齋!
孫卓渾身一僵。
那都是他的老對頭,在西瓊州出版界,實力僅次於翰林院的餓狼!
他們去東韻州幹什麼?用腳指頭想都知道!
自己還在猶豫要不要跪,那幫混蛋已經搶著去磕頭了!
他們根本不在乎什麼牌子,什麼臉面,他們只知道,《鬼吹燈》這塊肉,誰吃到嘴裡,誰就能在「網絡融合」後的亂世里,活下去!
老張也聽到了電話里的內容,整個人像是被抽走了魂,呆在原地。
就在這時,孫卓那放在桌上的手機屏幕亮起,是劉岩發來的一條簡訊。
孫卓木然地拿過手機,點開。
【劉岩:孫總編,想必您也需要時間考慮。這樣吧,我明早還有一個會,十點鐘,匯文閣的李總約我喝早茶,交流一下後續合作的可能性。】
沒有威脅,沒有逼迫。
卻比任何威脅都更讓他感到刺骨的冰冷。
他緩緩放下手機,轉身,背對著那張象徵著權力的紅木辦公桌。
窗外,是西瓊州首府璀璨的夜景,這片他經營了幾十年的文化王國。
他忽然覺得,這片燈火,無比的陌生。
自己還在猶豫要不要跪,別人已經搶著去磕頭了。
「哎!」
一聲長嘆,仿佛耗盡了全身的力氣。
電話幾乎是秒接。
「劉總。」孫卓的聲音沙啞得像是砂紙磨過。
「我……認栽了。」
電話那頭,劉岩沉默片刻,語氣依舊平淡。
「孫總編,我想你搞錯了。」
「這不是輸贏。」
「這是,選擇。」
說完,劉岩的聲音輕了下來,像是隨口一提,卻帶著一種徹底擊垮對方的重量。
「哦,對了,孫總編。順便提一嘴,西瓊州文壇的秦川老爺子,也對我們大神表現出了相當的興趣。」
「連他老人家都看好的方向,您說,這扇時代的門,您是第一個進來,還是……等著被關在門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