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0章 不是本人?

  燈光暗下來那一刻,楊琳整個人像泄了氣的皮球,癱在椅背上。

  後背的襯衫早被冷汗浸透,黏糊糊貼在皮膚上,難受得要命。

  她偷偷瞄了眼不遠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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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個叫秦詩玥的姑娘還端坐在那兒,月白色旗袍在昏暗燈光下泛著柔和的光,側臉線條精緻得像工筆畫。

  可看她的眼神……

  楊琳打了個激靈。

  溫柔得不對勁,期待得也不對勁,搞得她渾身雞皮疙瘩都起來了。

  算了算了,別想了。

  等拿完獎趕緊跑,這破地方多待一秒都是煎熬。

  舞台上,主持人已經開始念開場白,聲音渾厚得跟播新聞聯播似的。

  「九州風雅頌,歷時一月,徵集作品逾萬……」

  楊琳聽得昏昏欲睡,手指無意識摩挲著摺扇光滑的扇骨。

  涼涼的。

  觸感挺好。

  大神給的東西,質感倒是不錯。

  就是不知道啥時候能用上。

  「現在——」

  主持人聲音猛地拔高,追光燈唰一下打在舞台中央。

  「進入本次活動最激動人心的頒獎環節!」

  「有請小說區、詩詞區雙榜第一得主——'酒後少女的夢'!」

  嘩——

  全場掌聲雷動。

  楊琳渾身一僵,手心瞬間冒出一層汗。

  來了。

  她深吸一口氣,站起身,邁著八字步往台上走。

  每一步都跟上刑場似的,腿肚子直打顫。

  追光燈刺眼得要命,照得她眼睛都睜不開。

  台下黑壓壓一片人頭,幾百雙眼睛齊刷刷盯過來。

  楊琳腦子嗡嗡響,只能機械地走到主持人旁邊,雙手接過那兩座沉甸甸的獎盃。

  「恭喜!」

  主持人笑得標準又職業,把話筒遞過來。

  「請問,此刻心情如何?」

  楊琳張了張嘴。

  心情?

  我他媽快嚇死了還能有啥心情!

  她憋著一口氣,用儘量平穩的聲線擠出兩個字:「……榮幸。」

  就倆字。

  簡潔到不能再簡潔。

  主持人愣了一下,顯然沒料到她這麼惜字如金,但很快反應過來,笑著繼續念台詞。

  「《鬼吹燈》以其紮實的考據和天馬行空的想像力征服無數讀者,《清平樂》更是被譽為'百年難遇的遺韻'……」

  楊琳站在那兒,面無表情,心裡瘋狂吐槽。

  快點快點!

  念完趕緊讓我下去!

  就在這時,主持人話鋒一轉。

  「不過,我們注意到,今天到場的,似乎不是'酒後少女的夢'本人?」

  楊琳心裡咯噔一下。

  來了。

  她早料到會有這一出。

  按照劉岩教的,她抬起頭,看向台下黑壓壓的觀眾席,聲音很淡。

  「我是番茄文學網編輯楊琳,受作者委託,全權代表其出席本次活動。」

  話音落地。

  全場安靜了兩秒。

  緊接著,竊竊私語聲像潮水一樣湧起來。

  「代表?不是本人?」

  「搞什麼啊,這麼重要的場合都不來?」

  「太狂了吧……」

  秦詩玥坐在台下,整個人像被一盆冰水從頭澆到腳。

  代表?

  她……不是本人?

  秦詩玥的手指死死攥著旗袍的裙擺,腦子裡一片空白。

  剛才那股期待感,那股終於要見到知音的雀躍,就像被人一刀捅破的氣球,瞬間癟了。

  她看著台上那個穿職業套裙的女人,眼神複雜得說不出話來。

  不是她。

  從頭到尾,都不是她。

  那個寫出「天仙狂醉」的人,那個為她寫下「只為知音」的人,那個在漫天喧囂中唯一看見她的人……

  根本沒來。

  秦詩玥的睫毛輕輕顫了顫,眼眶有點酸。

  她從不知道,失望可以這麼具象。

  就像攢了很久很久的期待,在最後一刻,被人輕飄飄地告訴——

  「對不起,你等錯了。」

  旁邊的秦川看出孫女的失落,輕輕拍了拍她的手背。

  「丫頭,沒事。」

  秦詩玥搖搖頭,深吸一口氣,強行壓下心裡翻湧的情緒。

  她是秦詩玥。

  西瓊州第一才女。

  怎麼能在這種場合失態。

  她重新坐直,臉上恢復了那副清冷疏離的表情,只是握著裙擺的手,始終沒鬆開。

  台上,楊琳已經在主持人的示意下準備下台。

  她抱著兩座獎盃,剛邁出一步,台下突然有人站起來。

  是個戴眼鏡的中年男人,手裡舉著錄音筆,聲音尖銳。

  「請問!'酒後少女的夢'為什麼不親自出席?是不敢面對質疑,還是另有隱情?」

  楊琳腳步一頓。

  又來一個。

  她轉過身,看向那人,表情沒什麼波動。

  「無可奉告。」

  「那請問!」

  另一個記者也站起來了,話筒直接懟到台前。

  「《鬼吹燈》里的考據,真的是作者本人完成的嗎?還是有專業團隊協助?」

  楊琳眉頭微微一皺。

  這什麼破問題?

  她剛想開口,第三個、第四個記者也紛紛站起來,像商量好似的,一個接一個拋出問題。

  「《清平樂》是否涉嫌抄襲古籍?」

  「作者為什麼要用這麼個俗氣的筆名?」

  「番茄網是不是在炒作營銷?」

  問題一個比一個尖銳,一個比一個刁鑽。

  楊琳站在台上,被一連串問題砸得頭皮發麻。

  她看向台下那些舉著話筒的記者,眼神逐漸冷下來。

  這他媽……

  是車輪戰啊。

  會場另一側,孫卓靠在椅背上,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來了。

  就等著看這小丫頭怎麼圓場。

  一個小編輯,能有多大能耐?

  他端起茶杯,慢悠悠喝了一口,眼神里滿是得意。

  台上,楊琳深吸口氣。

  她低頭,看了眼手裡那把紫檀木摺扇。

  又回想起便簽上寫的那句話。

  「若遇犬吠,開扇即可。」

  她的手指,慢慢握緊了扇柄。

  扇骨的涼意從掌心傳來,像是某種無聲的提醒。

  楊琳抬起頭,看向台下那些咄咄逼人的記者。

  行。

  既然你們想玩。

  那就陪你們玩玩。

  她的手腕一轉,摺扇緩緩打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