比賽結束後的主舞台,管澤元的尾音還沒散乾淨,工作人員就拿著流程板小跑上來。
大黃被請回在了舞台中央。
他站在聚光燈下,手裡被塞進一個沉甸甸的水晶獎盃——2022 LPL春季賽最佳新人。
「Wayward,拿下這個獎盃有什麼想說的?」
大黃低頭看了看獎盃,又抬頭看了看台下黑壓壓的觀眾席。
他把獎盃舉起來對著鏡頭晃了晃。
「這個獎盃的含金量——比我今天對線369的時候高多了。」
台下笑成一片,369在後台通道口剛好聽到,面無表情地走過去。
主持人也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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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以你打算怎麼慶祝?」
大黃認真想了想。
「先讓皓哥請客吃頓燒烤,其他的等勝者組決賽打完再說。」
「就這?」
「季後賽還沒打完呢,等打完再想大的。」
台下又是一陣笑。
阿水在後台通道口靠牆站著,聽到了大黃的發言,轉頭沖小天說了一句。
「這小子以後退役了去說相聲絕對餓不死。」
「他不用退役也能說。」
小天接了一句,面無表情。
隨後全隊登台,進入賽後與幸運觀眾的互動環節。
大屏幕上開始滾動抽獎座位號。
阿水走到舞台邊緣蹲下來,跟第一排的一個舉著他應援牌的粉絲擊了個掌,然後對著鏡頭比了個經典的手勢。
小天被抽中了一個男粉上台——男粉站在小天旁邊,手都不知道往哪放,小天瞥了他一眼。
「緊張什麼。」
男粉結結巴巴地。
「天天天天哥——我從S9就開始看你了——」
「S9到現在也三年了,還緊張?」
男粉使勁搖頭。
小天想了想,把話筒遞到他嘴邊。
「那你喊一句滔搏牛逼。」
男粉深吸一口氣,對著全場吼了一聲。
「滔搏牛逼——!」
台下的笑聲和歡呼聲幾乎要把場館重新點燃。
趙洵站在舞台角落,雙手插兜,主持人沒抽到他互動,他就在邊上安靜站著。
但現場的導播把鏡頭切給了他——大屏幕上出現了趙洵的臉,台下粉絲區爆發出一陣尖叫。
他對著鏡頭點了一下頭。
算是打過招呼了。
後台媒體採訪室的長桌前,五個人加白色月牙一字排開,背後的背景板印著TES的隊標和贊助商logo。
記者的話筒幾乎全懟到了趙洵面前。
「Knot,第四局你們一樓搶青鋼影,這個是賽前就設計好的BP陷阱嗎?」
趙洵把話筒拉近了一點。
「嗯。」
「紅米真的上當了?」
「他拿布隆的時候,我們就知道成了。」
記者們刷刷地記筆記。
「那最後一波高地那個W取消E的操作——是你臨場發揮的還是平時練過的?」
趙洵沉默了兩秒。
「自己琢磨的。」
記者集體愣了一下。
旁邊阿水噗了一聲,把話筒拉到自己嘴邊。
「他說自己琢磨的就是自己琢磨的——你們別想了,我也問過,他就這答案。」
小天在旁邊接了一句,語氣不帶起伏。
「他訓練賽打完不rank,在自定義里對著牆練E閃練了一個小時。」
趙洵偏過頭看了他一眼。
「你偷看我。」
「你那屏幕懟在我旁邊,我用得著偷看?」
桌底下阿水已經笑得肩膀在抖。
白色月牙趕緊把話題拉回正軌,對著鏡頭打起了官腔。
「勝者組決賽的對手不管是EDG還是WBG,我們都會認真準備——今天的BO5暴露了一些問題,回去還要復盤調整——」
小天在白色月牙說話的時候,用只有旁邊幾個人能聽到的音量補了一句。
「翻譯一下:他也不知道對面會出什麼,先攢人品。」
阿水低頭,用拳頭擋住嘴咳了一聲。
左手全程沒有說一句話,只是在中途被記者點名問到「加里奧配合青鋼影大招的默契」時,他對著話筒說了三個字。
「他敢進。」
媒體採訪室的燈光熄滅的時候,幾個人從後門魚貫而出。
場館外的夜風吹過來,把走廊里的冷氣和汗味一起捲走。
大巴還沒來,趙洵跟隊友說了一聲,獨自繞到場館後門透氣。
梧桐樹的葉子在路燈下投出一片晃動的影子。
他站在馬路牙子邊,單手插兜,指腹碰到褲兜里那個墨綠色的扁鐵盒。
空的。
蓋子咔噠響了一聲,被他按下去又彈起來。
他正準備把鐵盒塞回去,餘光掃到路燈柱下站著一個人。
鴨舌帽壓得很低,雙手插兜,靠在燈柱上。
江然。
她看到他注意到自己了,從燈柱上直起身,兩步走到他面前。
「K神。」
趙洵把鐵盒捏在手心裡。
「你怎麼在這。」
「我來看比賽。」
她上下打量了他一眼,笑了。
「那手青鋼影打得不錯。連布隆的盾都防不住的海克斯最後通牒,我剪回放的時候看了三遍。」
「還行。」
「還行?」江然把鴨舌帽帽檐往上推了推,露出整張臉,「你知不知道賽後群里多少人在刷『Knot是不是人』。」
「不知道。」
「你當然不知道,你在台上比賽怎麼看得到彈幕。」
趙洵沒接話。
他把那個空鐵盒在指間翻了個面。
江然的目光落在他手上的動作上,停了一下。
然後她從自己的兜里掏出一個東西,啪嗒一聲砸進趙洵手心裡。
同款。
墨綠色扁鐵盒。
但不是空的那一個——落在掌心的重量明顯沉了一截,滿滿當當的薄荷糖在裡面撞出一聲清脆的響。
趙洵低頭看著手心裡多出來的那個鐵盒。
「吃完了吧。」
江然的聲音從頭頂傳下來,嗓子有點啞,但尾音帶著一絲被逗樂後藏不住的柔軟。
「姐姐給你補滿,下場勝者組決賽,可要繼續加油哦。」
趙洵握著那個沉甸甸的鐵盒,拇指在邊緣摩挲了一下。
微涼的金屬外殼上還殘留著江然兜里的溫度。
他把空盒換進左手,滿盒放進右邊的褲兜里。
「會贏的。」
「最好是。」
江然把帽檐重新拉低,轉身朝馬路對面走去,背對著他擺了擺手。
「走了,回去剪你下一場的素材。」
趙洵站在路燈下,看著她的背影消失在梧桐樹的陰影里。
大巴到了之後,幾個人擠上車,郭皓坐在第一排,回頭掃了一眼。
「人齊了沒。」
「齊了,走吧。」
「行,燒烤店訂好了,今晚敞開了吃。」
大黃從後排探出頭。
「皓哥,今晚點烤羊排了沒。」
「點了,你最愛吃的那家。」
「皓哥你是我親哥。」
包廂的門一推開,烤串的炭火味和砂鍋的熱氣一起湧出來。
長桌上擺滿了紅牛、油亮的肉串、烤茄子和咕嘟咕嘟冒泡的砂鍋粥,郭皓沒吝嗇,菜單上的招牌菜幾乎全點了一遍。
大黃剛落座就從桌上抽了一罐紅牛,拉開拉環舉起來。
「第一口敬我新人王——」
「你那是敬自己。」
小天在旁邊糾正。
「敬獎盃也行。」
阿水拿起一串羊肉,咬了一口,含含糊糊地說了一句。
「你那獎盃能不能拿來喝酒。」
「水晶的,會漏。」
「那算了。」
白色月牙坐在桌尾,端著一杯茶,笑呵呵地看著幾個隊員鬧。
左手坐在角落裡,面前擺著一碗砂鍋粥,慢慢舀著喝。
大黃放下紅牛罐,拿起一串烤雞翅啃了一口,突然想起什麼。
「話說我那波高地——酒桶E閃撞三個,帥不帥。」
阿水嚼著肉,頭也沒抬。
「帥,撞完人就死了。」
「那叫死得有價值。」
小天夾了一片烤茄子,目光沒離開盤子,但嘴沒閒著。
「你第一局被Kanavi抓死那波也死得有價值?」
「那叫探視野。」
「探視野用臉探?」
大黃噎了一下,轉向趙洵。
「洵哥你說句話。」
趙洵拿起一串烤牛肉,咬了一口,咽下去,然後開口。
「你那波高地確實撞得好。」
大黃眼睛一亮。
「但你第二波野區被蹲也是真的送了。」
大黃的表情垮了。
阿水笑得差點把嘴裡的肉噴出來。
左手在角落裡冒了一句,聲音不大,但整桌都聽見了。
「至少他送的時候姿勢是帥的。」
桌上安靜了半秒。
然後所有人都笑翻了。
大黃拍著桌子。
「左手哥——你是我親哥。」
小天放下筷子,端起紅牛喝了一口。
「這桌上有誰是你不親的嗎。」
「你就不親。」
「那剛好,我也不想當你親哥。」
郭皓坐在主位上,看著隊員們鬧,端起紅牛罐,用蓋子碰了一下桌子。
「行了行了,今天贏了,別老欺負大黃。」
「他沒被欺負——」
大黃接了一句。
「——我這是團寵。」
「團寵的意思是全團都寵你。」
「難道不是嗎?」
阿水把竹籤往盤子裡一放,靠在椅背上。
「行,你是團寵,那團寵能不能幫我把那盤烤茄子遞過來。」
大黃把烤茄子推過去。
「給。」
「乖。」
包廂里的笑聲在熱氣和炭火味中散開。
門外的夜色已經很深了,梧桐樹的葉子在上海五月的夜風裡沙沙作響。
趙洵靠在椅背上,左手插進褲兜,指尖碰到那個新的、滿的墨綠色鐵盒。
微涼的金屬邊緣硌在指節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