章柯偉是和日軍交過手的，對手是第七師團，戰鬥力極為強悍。
他帶領一個團近兩千人的兵力，同日寇鏖戰三天三夜，打到最後彈盡糧絕。
自身折損超過一半，一千多個弟兄埋骨沙場。
但後來章柯偉才知道，他們正面從頭到尾就只有一個日軍中隊，外加一個重機槍小隊。
總兵力不足三百人，約等於他手裡的一個營，四比一的兵力優勢卻打成了那樣。
就是這麼一支日軍，竟是在正面給他們造成了上千人的殺傷。
那些日軍的槍法准得嚇人，機槍火力點布置得刁鑽毒辣，擲彈筒，小山炮打得像長了眼睛。
也難怪李江河說，今天晚上這場仗他們幫不上什麼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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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時章柯偉心中還頗為不忿，心想你們第三縱隊是精銳，就這麼沒把我們放在眼裡？
不都是兩個肩膀頂著一個腦袋嗎？你們能上戰場殺鬼子，我們就不能？憑什麼看不起人？
可現在的章柯偉已經完全釋然了，心裡那點不服氣早就飛到九霄雲外去了。
李縱隊長挺照顧他們的，這種水平的戰鬥，真把他們扔過去，根本不知道東西南北。
不給第三縱隊拖後腿就不錯了。
章柯偉將這邊的戰報很快就匯報到了第一兵團司令部，電報員的手指在鍵位上飛快跳動。
此刻，薛岳和陳誠兩人都是夜不能寐，在指揮部里來回踱步。
不止是萬家嶺戰場的反攻收效甚微，進展緩慢得像蝸牛爬。
還有一方面，則是被他們看作唯一能夠逆轉整個戰局的第三縱隊，竟然被日軍逼到了馬回嶺鎮一帶。
眼看著就要被全部殲滅，連撤退的後路都快被切斷了。
就在兩人愁緒滿天、眉頭緊鎖的時候，一個通訊參謀突然站起身來，聲音裡帶著激動。
「報告，捷報！」
他的聲音在安靜的指揮部里顯得格外響亮。
「什麼捷報？」
陳誠轉過頭問道，眼神裡帶著一絲疑惑和期待。
「李江河第三縱隊在正面發動全面反攻，目前已經攻占黃坎村，收復岷山鄉以南全部陣地。」
「同時摧毀日軍多個炮兵陣地，繳獲大量物資，第三師團主力已被分割包圍！」
「什麼？這……」薛岳猛地轉過身來，快步走過去，一把將那封電報接過來。
他和陳誠兩人湊在一起，上上下下、仔仔細細地閱讀了好幾遍。
每一個字都不放過，每一個數字都反覆確認，生怕漏掉了什麼。
簡單標記之後，他們的臉上都露出一樣的表情——不可思議和難以置信。
沒道理，當真沒道理啊，白天還頹勢盡顯、連滾帶爬呢，今天就全面反攻、捷報頻傳了？
這李江河還是人嗎？他能召喚天兵天將？他能撒豆成兵？
陳誠揉揉腦袋，苦笑著說道，語氣裡帶著幾分自嘲：「伯陵啊，你看得懂嗎？」
薛岳同樣面露苦澀，搖了搖頭：「看不懂，尤其是從電報內容來看，他們不止是反攻。」
「還收復了大片陣地，甚至拿下了至關重要的黃坎村，切斷了第三師團的退路。」
「如此一來，原本要被圍殲的他們，反倒可以將日軍第三師團反包圍了啊。」
他頓了頓，像是在努力尋找一個合適的詞來形容這種感覺。
「這……這李江河在打神仙仗啊，我打了半輩子仗，沒見過這種打法。
」
他最終找到了一個形容詞，來形容李江河那詭異莫測的戰術。
而詭異的何止是這次戰術，還有整個戰場的局勢變化。
原本還高歌猛進、不可一世的日軍，如今竟是不堪一擊，被輕鬆洞穿防線。
陳誠想到一種可能性，眼睛突然亮了起來。
「難不成……李江河之前都是在逗對面鬼子玩兒呢，現在才是他們真正的戰鬥力？」
薛岳說道，手指在地圖上敲了敲：「似乎也只有這一種可能性了。」
「章柯偉不可能替李江河撒謊吧，這電報里的消息多半是真的，假不了。」
說罷，他原本緊繃的神經終於放鬆下來不少，肩膀也鬆了。
陳誠則是一拍桌面，神采飛揚地說：「無論怎樣，這對於整個戰場形勢來說都是極為關鍵的一次反攻。」
「老頭子這幾天被李江河氣得不輕，聽說飯都吃不下了，覺也睡不好。」
「這次反攻應該可以讓他多吃幾口飯了吧，至少今晚能睡個踏實覺。」
「是得多吃幾口了啊，呵呵呵。」薛岳也難得笑出聲來。
武漢行營，校長原本已經入睡，呼吸均勻，眉頭卻還微微皺著。
窗外傳來幾聲蟲鳴，在寂靜的夜裡顯得格外清晰。
可這難得的寧靜很快就被門外急促的敲門聲打破了，咚咚咚的，一聲比一聲急。
他心情本就煩躁，這幾天被李江河氣得夠嗆，如今好不容易入睡卻被吵醒。
「何事？」他不由得提高聲音問道，語氣裡帶著幾分不悅。
「捷報，委座，捷報啊！」何長官在門外喊道，聲音里滿是興奮。
「李江河第三縱隊全面反攻，已經將第三師團完全包圍在岷山鄉一帶！」
這話讓校長一愣，還以為自己在做夢，腦子裡的困意瞬間消散了大半。
他拍拍自己的腦袋，有點兒疼，應該是真的，不是在做夢。
將房門打開，接過那封電報，就著走廊里昏黃的燈光仔細閱讀。
校長的臉上的表情越來越精彩。
先是驚訝，然後是不解，再然後是釋然，最後才露出了一絲說不清道不明的笑意。
「這……這到底什麼情況？」他喃喃自語，像是在問何長官，又像是在問自己。
「這個李江河，之前讓他反攻他不反攻，讓他守他不守，如今又搞出這麼大的動靜。」
校長臉上的表情看不出喜怒，但語氣里那股子怨氣已經消了大半。
何長官指著地圖，不慌不忙地解釋道：「這個問題我也想了，他應該是想要誘敵深入。」
「故意示弱，把整個第三師團都吸引到岷山鄉一帶。」
「直到今晚才突襲黃坎村，一刀斬斷蛇的七寸，將第三師團的退路徹底切斷。」
看著地圖上那些紅藍交錯的線條和箭頭，校長也終於明白了。
自己之前發送的那封催促反攻的電報，為什麼李江河的回應如此敷衍和冷淡。
「知道了」，就三個字，不冷不熱，不卑不亢。
這小子根本就是在嘲諷自己不知兵法、不懂戰場形勢，瞎指揮。
他頗為驚訝地說著，語氣裡帶著幾分佩服，也帶著幾分酸溜溜的滋味。
「這個小子，打仗還真是鬼點子多啊，這都讓他抓到機會了，換成別人早就被圍殲了。」
何長官則壓低聲音說道，像是在說什麼不可告人的秘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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