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即便如此,渡邊綱和松浦淳六郎仍舊有充分信心。
因為兵力方面,第十一軍在這兩日已經傷亡超過四分之一。
而一般的國軍部隊,在傷亡超過三分之一後,士氣就會趨向崩潰。
超過二分之一後,基本就喪失戰鬥力了,像一堆散沙。
所以他們覺得,再熬幾天,第十一軍就撐不住了。
岷山鄉則是主戰場所在,成為雙方關注的焦點,像一塊吸鐵石。
當天晚上,李江河第三縱隊再次發動反攻,槍炮聲震天動地。
可仍舊不出意料地失敗了,像浪花撞在礁石上,碎成粉末。
同時日軍將第106師團的戰車中隊也一併抽調了出來。
加入了這次的防守反擊,鐵甲洪流在黑夜裡滾滾向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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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一路上,可以看到大批第三縱隊遺留在陣地上的「屍體」。
橫七豎八的,有的趴著,有的仰著,場面慘不忍睹。
事實上,那些屍體多是第十一軍連夜運送過來的日軍。
還有的則是之前第三縱隊收回的日軍屍體,被重新利用起來。
在激戰持續兩日之後,岷山鄉北部防線徹底崩潰,像決堤的河壩。
日軍第三師團主力逐漸集中到這片地區,黑壓壓的一片。
他們開始向已經被炸成廢墟的岷山鄉發動總攻擊,炮火連天。
這場激烈的巷戰,從黑夜持續到白天,又從白天打到黑夜。
一直到第三天正午的時候,最後一批守在鎮子裡面的第三縱隊士兵們才倉皇向後逃竄。
相比於之前的黃坎村攻防作戰,岷山鄉一帶的戰鬥持續時間更長。
烈度也更甚,炮彈像雨點一樣密集,幾乎沒停過。
日軍在三天時間裡,動用了超過兩百門火炮。
發射了至少兩萬發炮彈,炮管都打得發紅了。
還投擲了超過三千枚航空炸彈,把整個岷山鄉炸成了月球表面。
第三師團的兩個步兵聯隊被打殘,傷兵滿營,哀嚎不斷。
要不是後方緊急補充兵員,這兩個聯隊甚至要暫時撤出戰鬥。
為了讓第三師團在側翼修築的據點和防禦陣地發揮一些作用。
李江河甚至還貼心地派遣小股部隊從側翼發動了一些偷襲。
這些偷襲看起來兇猛,可都在日軍的火力之下「潰退」了。
岡村寧次指揮部內,看著岷山鄉被徹底拿下的消息,他臉上終於露出完全放鬆的笑容。
那笑容像是一朵綻開的花,怎麼都合不攏。
「雖說這次持續時間更長,我軍損失也不小。」他緩緩說道。
「可總算是將第三縱隊逼入了死胡同,勝利在望了。」
他這麼說著,手指指著地圖上的馬回嶺鎮,眼神銳利。
「眼下第三縱隊的裝甲部隊基本都被逼迫到了這片區域。」
「我軍主力已經具備將其全部殲滅的條件了,萬事俱備。」
河邊虎四郎則略顯謹慎地補充道,眉頭微微皺著。
「美中不足的是,現在第七師團和第106師團還未將敵軍在五台嶺的防線突破。」
岡村寧次呵呵一笑,擺了擺手,顯得胸有成竹。
「問題不大,目前依靠著空投的物資,我軍在五台嶺方向的部隊還能堅持四五日。」
「剩下的四五天時間,已經足夠我們將第三縱隊殘部徹底消滅在馬回嶺鎮一帶了。」
他說著,站起身來,走到窗前,目光落在窗外西斜的夕陽上。
夕陽像一塊燒紅的鐵,慢慢沉入地平線,黑夜即將降臨。
「給前線部隊發電報,明日八點鐘,發動對敵軍總攻。」
「務必用最短的時間,將這支敵軍徹底消滅,一個不留。」
岡村寧次這麼說著,眼神里閃過一道寒光。
李江河第三縱隊指揮部內,薛岳派遣的支援部隊五二一團團長章柯偉正站在李江河面前。
他站得筆直,敬了個禮,聲音洪亮:「我部奉命,前來支援貴部!」
說到這裡的時候,他下意識地瞄了一眼牆上掛著的地圖。
上面顯示連岷山鄉都落到了日軍之手,李江河第三縱隊已經被逼入絕境之中。
章柯偉心中暗暗吃驚,因為他出發的時候,岷山鄉北部的大片區域還在第三縱隊的掌控之中。
這才短短三日時間,竟然整個岷山鄉都丟失了,速度也太快了。
難怪薛長官要讓他火速馳援,原來是十萬火急。
李江河有些意外,沒想到薛岳還派人過來馳援自己了。
嗯,不錯,他心裡暗暗點頭,這說明第三縱隊的表演相當到位。
不止是騙到了日軍,也騙到了武漢行營,騙到了薛岳甚至是陳誠。
連自己人都被騙得團團轉,更何況是小鬼子呢。
還有一點,這位薛長官雖說上當受騙了,可人是個好人,原本手裡兵力就吃緊,還拼湊出來一個團的兵力來支援自己。
在這方面,要比耐電王湯恩伯強太多了。
李江河微微一笑,那笑容裡帶著幾分神秘。
「正好,我軍今晚就要發動對日軍總攻。」
「貴部遠道而來,正好可以看一齣好戲,不虛此行。」
這話讓章柯偉有些摸不著頭腦,像掉進了雲裡霧裡。
他看看地圖,再看看李江河,臉上的表情寫滿了困惑。
「長官,這地圖標註若是不錯的話,要總攻的應該是日軍吧……」
他的聲音越來越小,像是在自言自語。
龍文章在旁邊笑著說道,語氣裡帶著幾分調侃。
「章團長,我們縱隊長說要總攻,那肯定是要總攻的,你放心。」
「你們能來,我們還是很感激的,心意領了。」
「但是這種規模的反擊作戰,貴部肯定是幫不了太多忙了。」
李江河則走上前去,拍拍章柯偉的肩膀,像拍一個老朋友。
「章團長,如果不介意的話,今晚就在作戰室內等著我們前線的捷報,如何?」
他倒是不介意,通過章柯偉之口,將這裡勝利的消息傳遞給薛岳和陳誠。
讓那些在後方著急上火的人也高興高興,省得天天發電報催。
章柯偉還是丈二和尚摸不著頭腦,腦子裡一團漿糊。歡迎來到,海量小說等您探索!
心想這位李長官是不是受了什麼刺激,無法接受自己失敗的結局,都開始說胡話了?
還是說,之前的一切都只是假的,是演戲?
李江河一直是在誘敵深入,把日軍一步步引進陷阱?
反攻?吃掉鬼子一個師團,再加上兩個重炮聯隊?這……
章柯偉覺得不可思議,這有些超出他的理解能力範疇了。
他張了張嘴,想說什麼,又不知道該從何說起。
李江河轉過身,走回到地圖前,目光落在那個標註得密密麻麻的區域上。
他的手指輕輕敲了一下桌面,發出沉悶的聲響。
「通知各部隊,按照原定計劃,凌晨12點準時發動總攻。」
龍文章、楊瑞符、王承柱等人齊聲應道:「是!」
聲音在指揮部里迴蕩,帶著一股壓抑已久的亢奮。
章柯偉站在一旁,看著這些人的表情,心裡突然湧起一種奇怪的感覺。
也許,這位李長官說的,是真的?
也許,今晚真的會有一場好戲上演?
岷山鄉,日軍第三師團正面陣地,和之前幾天一樣,他們將反坦克火炮都部署在陣地前沿。
那些三十七毫米反坦克炮的炮管在月光下泛著冷光,像一排排細長的針,等著刺穿裝甲。
日軍士兵們已經習慣了這樣的節奏——白天炮擊、晚上防守,敵人來了就打回去。
可他們如何知道,這次的情況大不相同,就像暴風雨來臨前最後的平靜。
岷山鄉以南,黑沉沉的夜色像一塊巨大的幕布,將第三縱隊的戰車群遮得嚴嚴實實。
發動機的轟鳴被刻意壓低,排氣管用鐵皮罩住,只有履帶碾過碎石發出細微的沙沙聲。
這次他們集中了一百多輛各型號的履帶裝甲車,密密麻麻地排列在出發陣地上。
從空中看下去,就像一群伏在草叢裡的鋼鐵巨獸,眼睛冒著幽暗的光。
與此同時,黃坎村兩側的山林之中,大批戰車也已經做好衝鋒的準備。
樹影婆娑之間,裝甲車的輪廓若隱若現,炮管從枝葉間伸出來,像獵豹的鬍鬚。
這支部隊由龍文章帶領,是警衛支隊的核心,也是李江河手中最鋒利的一把刀。
後方的炮兵陣地上,各型火炮整齊排列,炮管指向夜空,像一片鋼鐵的森林。
從七十五毫米野炮到一百零五毫米榴彈炮,口徑不一,但目標一致——岷山鄉的日軍陣地。
炮兵支隊支隊長王承柱站在一處高地上,手裡掐著一塊懷表,眼睛死死盯著錶盤。
秒針一格一格地跳動,每一步都像是在敲擊他的心臟。
等分針終於跳動到十二點整,王承柱猛地高舉手臂,深吸一口氣,然後怒吼出聲。
「開火!!!」
這三個字像炸雷一樣在夜空中炸開,傳遍了整個炮兵陣地。
話音落下的瞬間,上百門各型號火炮同時發出了怒吼,火光從炮口噴涌而出。
連用於防空的八十八毫米高射炮也放平了炮管,加入了對地轟擊的行列。
那一瞬間,整個炮兵陣地像一座噴發的火山,地皮都在劇烈顫抖。
「轟轟轟!!!轟隆隆!!!」
炮彈劃破夜空,發出刺耳的尖嘯,像一群憤怒的烏鴉撲向獵物。
幾秒鐘後,第一批炮彈砸到了日軍陣地上,發出震天動地的巨響。
爆炸的火光在黑夜中接連綻放,一朵接一朵,把半邊天都映成了暗紅色。
陣地上的日軍士兵對第三縱隊的炮擊並不陌生,畢竟過去幾天敵人也是這麼做的。
可這次,他們幾乎立刻就感覺到了和以往截然不同的地方。
炮擊的密度不對——太密集了,像暴雨一樣,幾乎沒有間隙。
落點也不對——炮彈像是長了眼睛,專門往他們藏身的地方砸。
那些部署在陣地前方的反坦克炮位,正是重點被「照顧」的對象。
沒有提前構築好的堅固掩體,那些三十七毫米炮就那麼擺在平地上,像暴露在暴雨中的紙傘。
每一次炮擊,都有好幾門反坦克炮連人帶炮被掀翻,零件和碎肉混在一起飛上半空。
之前敵軍也不是沒有對他們的炮位進行轟擊,可打擊效率並不高,往往只能清理掉三分之一左右。
但這次完全不同,炮火密度更高不說,精準度也提升了不止一個檔次。
有些老兵甚至覺得,這不像是在挨炮,倒像是在被一把巨大的手術刀精準地切割。
在炮火轟鳴的同時,上百輛裝甲車也發動了引擎,露出鋒利的獠牙。
發動機的咆哮聲匯成一片,像一群遠古巨獸從沉睡中醒來,向日軍陣地猛撲過去。
這些裝甲車型號各異,火力配置也各不相同,有的安裝著二十毫米機關炮,射速快,彈道低伸,專門對付日軍步兵和輕掩體。
有的安裝著三十七毫米平射炮,穿甲能力強。
還有的安裝著七十五毫米短管炮,彈道彎曲,適合打擊藏在反斜面後的火力點。
更別提那些裝備著五十毫米長身管炮的美洲獅裝甲車,那玩意兒打出去的炮彈又快又准。
不管是二五一裝甲履帶車,還是M3裝甲履帶車,都在這場進攻中扮演著各自的角色。
體型更大、火力更凶、裝甲更厚的美洲獅裝甲車沖在最前面,像狼群中的頭狼。
它們裹挾著令人窒息的煙塵,履帶捲起的泥土和碎石飛濺到半空,像一道移動的土牆。
陣地上的日軍正在防炮洞裡蜷縮著,等待炮擊結束。
他們心裡清楚,按照以往的經驗,一旦炮擊停止,敵軍的戰車群會在三分鐘內衝到陣地上。
這是極為強悍的炮火協同,時間的卡點精確到秒,像鐘錶一樣精準。
可這一次,他們遲遲沒有等到炮火覆蓋的結束。
外面的炮聲仿佛永遠不停歇的海浪,一波接一波,一浪高過一浪。
「徐進彈幕!!!!」王承柱在炮兵陣地上高喊著,聲音沙啞卻充滿力量。
所有的火炮立刻開始調整射擊諸元,炮手們飛快地轉動方向輪和高低輪。
炮彈的落點開始向前延伸,精準地砸到衝鋒部隊前方三百米的位置。
三百米,對於步兵來說或許要跑上一陣子,能留給日軍一些反應和組織的時間。
可對於裝甲部隊來說,這不過是半腳油門的距離,十幾秒鐘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