子彈打光了可以再補,可人要是因為槍法不准在戰場上丟了命,那就什麼都補不回來了。
這句話李江河在十一軍的訓練場上說了不止一遍。
他站在操場邊上,看著那些士兵們趴在泥地里,一遍遍地瞄準、擊發、退殼、再瞄準。
槍聲噼里啪啦地響著,像是一鍋炒熟的豆子在不停地蹦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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汗水順著士兵們的臉頰淌下來,滴在槍托上,滴在泥土裡,可沒有人伸手去擦。
因為他們知道,現在多流一滴汗,戰場上就可能少流一碗血。
更何況,留給他們備戰的時間也不多了。
開赴前線的命令隨時可能下達,像一把懸在頭頂的劍,不知道什麼時候就會落下來。
李江河心裡清楚,到時候他還指望著十一軍在山地作戰中發揮關鍵作用。
山地不比平原。
很多時候,能依靠的就是步兵的兩條腿和手裡的槍。
那些陡峭的山坡、茂密的樹林、狹窄的山谷,都是戰車的墳墓,卻是步兵的舞台。
若是十一軍的整體戰鬥力提升不上來,那到時候反倒有可能在戰場上拖後腿。
那不是李江河想要看到的結果。
他帶著十一軍去前線,是要打鬼子的,不是去送死的。
所以他願意下血本,願意花大價錢,把十一軍武裝到牙齒。
從槍械到彈藥,從通訊器材到醫療用品,能配的都配上,能換的都換新。
因為在李江河的字典里,戰友的命,比什麼都值錢。
李江河的部隊在武漢休整了七天時間。
七天,對於一個需要休整的軍隊來說,短得像打一個盹。
可對於十一軍來說,這七天裡得到的提升卻是巨大的。
不止是武器裝備水平的提升,也包括士兵射擊技能的提升,以及對新武器的使用熟練度提升。
那些曾經只會端著老套筒衝鋒的士兵,如今已經能熟練操作衝鋒鎗和輕機槍了。
有人甚至能在百米開外打中一個碗口大小的靶子,槍法精準得讓人咋舌。
最後,也是最重要的,是通訊水平的提高。
李江河抽調了相當數量的通訊小組進入十一軍,將電話機和小型電台直接部署到營一級。
這在國軍序列里是極為罕見的配置。
通常來說,電台能到團一級就算不錯了,很多部隊連團級通訊都要靠傳令兵跑斷腿。
如今十一軍的營長們可以直接和師部通話,命令的下達和情報的上傳都快了不止一個檔次。
這對於整個十一軍的戰場通訊水平,是極大的提高。
試想一下,在山地作戰中,各個營連能夠實時聯絡、協同配合,那戰鬥力何止翻倍?
第三縱隊的針對性訓練也沒停下來。
主要是針對山地作戰,這一點王大勇的第三摩步支隊之前在富金山一帶同日軍作戰時,倒是積累了一定程度的經驗。
那些經驗是用血換來的,彌足珍貴。
如今這些經驗在全軍進行推廣和學習,每一個士兵都要知道在山地里怎麼行軍、怎麼隱蔽、怎麼打伏擊。
工兵則重點學習使用各種工程車輛搭建浮橋。
南方的水網密集,河流縱橫交錯,沒有橋,機械化部隊就是一堆趴窩的鐵疙瘩。
工兵們頂著烈日,在河水裡反覆練習,一遍又一遍,直到能在半小時內搭起一座能通過重卡的浮橋。
終於,這天李江河得到五戰區長官部的電令,說是有長官要來視察。
李江河心想,李長官都要稱呼「長官」的人,那要麼是何長官,要麼就是校長本人了。
果然,正如他所想的那樣。
這天臨近傍晚的時候,幾輛軍車停在門口,捲起一片塵土。
從車上走下來的,正是校長以及何長官兩人。
夕陽的餘暉灑在他們身上,拉出長長的影子。
李江河一看,也帶著幾分意外,裝作一副頗為激動的樣子,上前敬禮道:
「委座,沒想到您竟然親自來了,第三縱隊受寵若驚啊。」
他的聲音裡帶著恰到好處的熱情,不多不少。
校長笑呵呵地握住李江河的手掌,目光在操場上掃了一圈:
「李縱隊長,早就聽敬之說第三縱隊軍容齊整,乃國軍之楷模。如今一看,當真是不動如山,令人欽佩啊。」
他這麼說著,眼睛看著校場之上排列整齊的武器裝備和士兵們。
那些戰車擦得鋥亮,炮口統一朝向東方,像是鋼鐵鑄成的森林。
那些戰車擦得鋥亮,炮口統一朝向東方,像是鋼鐵鑄成的森林。
士兵們站得筆直,軍裝雖然有些舊,但洗得乾乾淨淨,每一個紐扣都扣得整整齊齊。
這並不是什麼客套,而是發自內心的欣賞。
校長在心裡暗暗感嘆,如果他麾下百萬大軍都是這般軍容軍貌,那區區倭寇安敢侵我中華?
「都是委座您教導有方啊。」
李江河不輕不重地拍了一句馬屁。
實際上第三縱隊和校長本人屁的關係沒有,可這種場合,該說的漂亮話一句也不能少。
校長不置可否地點點頭,便跟著李江河一起進入指揮部。
指揮部里已經提前打掃過,地圖掛得整整齊齊,馬燈也換了新的燈罩,光線柔和了許多。
地圖展開,校長便開門見山地說道:
「李縱隊長,閒話少說。這次過來,除了視察和慰問第三縱隊之外,還有就是想要聽聽你對當下戰局之看法。」
他這麼說著,就給何長官打了一個眼色。
何長官心領神會,急忙上前,拿起指揮棒開始講解整個長江一線的戰局。
「日軍最近又有增兵,至少四個師團的兵力,已經從南京陸續出發。」
何長官的聲音低沉而急促,像是在倒豆子一樣,恨不得一口氣把所有情況都倒出來。
「原本南潯一線就是苦苦支撐。別說是四個師團,就算日軍再投入兩個師團,也會讓我軍在這裡的防線徹底崩潰。」
他的指揮棒在地圖上划過,那條代表戰線的紅線已經出現了好幾處凹陷,像是被人用拳頭砸出來的坑。
李江河聽明白了何長官的意思。
是要讓自己這第三縱隊投入南潯一線,從而改變整個九江地區行將崩塌的戰局。
校長微笑著看向李江河,目光裡帶著幾分審視,也帶著幾分期待:
「李縱隊長,你的部隊投入進去,可抵得上這日軍的四個師團?」
這話帶著幾分讓李江河立軍令狀的意思。
畢竟前線戰事緊急,校長手裡已經沒有什麼可以調動的部隊了。
現在恨不得武漢當地的幾個保安團,都被他扔到戰場上去了。
李江河看著地圖上密密麻麻的標線,沉默了幾秒。
那些標線像是蜘蛛網一樣縱橫交錯,每一條都代表著一支部隊,每一處標記都意味著一場激戰。
然後他抬起頭,目光堅定,聲音不大卻擲地有聲:
「挽狂瀾於既倒,扶大廈之將傾——屬下義不容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