燕京。
國安部。
辦公室里。
張鳴把一份厚厚的審訊報告放到了桌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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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些就是於強最後交代出來的東西。」
「東方之眼剩下的聯絡方式。」
「過去幾年和CIA之間的情報往來。」
「還有幾條我們之前沒有完全掌握的外圍線。」
他說到這裡,停頓了一下。
「該交代的。」
「基本都交代了。」
「後面這幾天再問下去,也沒有新的東西。」
「應該炸不出什麼了。」
周興國沒有馬上說話,只是伸手拿起報告。
一頁。
兩頁。
慢慢往後翻。
這些名字。
這些路線。
這些秘密聯絡點。
任何一個放在以前,都可能讓他們付出極大的代價才能找到。
可現在,隨著東方之眼被連根拔起,已經只剩下一堆等待清理的殘局。
過了很久,周興國才合上文件。
「好。」
「該查的繼續查。」
「一個漏網的都不要放過。」
「明白。」
張鳴點頭。
不過他並沒有馬上離開,臉上的神色反而稍稍緩和了一些。
「另外…還有一個好消息。」
周興國抬起頭。
「什麼?」
張鳴嘴角終於露出了一絲笑意。
「深海同志。」
「成功了。」
周興國動作猛地停住,足足過了一秒,才像是反應過來。
「成功了?」
「嗯。」
張鳴重重點頭。
「黑宮已經通過。」
「他正式接替史密斯。」
「進入CIA更高一級的主管層。」
這一刻,哪怕是周興國,都忍不住倒吸了一口氣,隨後他竟然罕見地笑出了聲。
「好。」
「好啊!」
「深海同志……」
周興國搖了搖頭,語氣里甚至帶著幾分難以置信。
「真是神了。」
張鳴也笑了。
不是他們沒有見過優秀的潛伏人員。
恰恰相反,這些年他們見過太多真正把命放在刀尖上的同志。
可林楓這條線依舊特殊。
一個東方裔。
在米國。
在CIA。
一步一步。
從最普通的行動人員,走到今天這個位置。
這已經不是單純一句「能力強」能夠解釋的了。
林楓很早就已經在為史密斯下台後的那個位置準備。
一步。
一步。
把自己的功勞。
履歷。
關係。
全部推到最合適的位置。
等史密斯真正倒下,他剛好站在那裡。
張鳴輕聲說道:
「換成其他人,別說坐上去,恐怕連想都不敢想。」
周興國點頭,臉上的笑容卻慢慢收了起來,他看了一眼桌上的於強檔案,忽然說道:
「既然這樣,那就送他最後一程吧。」
張鳴抬起頭。
周興國的聲音很平靜。
「該說的已經說完。」
「該查的也基本查清楚了。」
「於強繼續留著,已經沒有多少價值。」
他說到這裡,手指輕輕壓在報告上。
「而且他活著一天。」
「就有可能繼續琢磨一天。」
「他已經猜到史密斯身邊可能有我們的人。」
「雖然不知道是誰。」
「但有些秘密,最好永遠不要給他繼續想下去的機會。」
張鳴眼神微微一沉。
這也是他一直在考慮的問題。
於強現在不知道深海是誰。
可他畢竟在情報系統里混了幾十年。
繼續給他時間。
誰都不知道他還能不能從過去的某些細節里。
重新拼出什麼東西。
哪怕只有萬分之一的可能,也不值得冒險。
哪怕是於強不可能出去,但就怕有萬一。
「按最終判決處理。」
周興國說道。
「具體過程不用再拿到我這裡來。」
「對外,只留一句,於強叛國伏法。」
張鳴沉默兩秒,點頭回答:
「明白。」
這一次,於強的故事也該真正結束了。
周興國靠回椅背。
「還有嗎?」
「有。」
張鳴沒有起身,反而又拿出另外一份資料。
「還有兩件事。」
「第一,深海同志很快會離開華盛頓。」
周興國微微皺眉。
「去哪?」
「島國。」
聽到這個名字,周興國眼神明顯動了一下。
「剛升上去就派出去?」
「他上任後的第一項任務。」
張鳴說道:
「CIA給的權限不低。」
「幾個行動組一起過去。」
「目標應該是重新整頓島國那邊的政治、財團和情報關係。」
周興國聽到這裡,突然笑了一下。
「讓深海去整頓島國?」
張鳴嘴角也忍不住揚了起來。
兩個人顯然想到了一起。
米國自己派深海去。
還把CIA的人。
錢。
權限。
全部送到他手裡。
這種事情……確實有些荒誕。
周興國擺了擺手。
「他需要什麼?」
「一個接頭人。」
張鳴說道。
「華盛頓那邊傳來的意思是。」
「這一次在島國停留多久還不確定。」
「如果沒有穩定聯絡渠道。」
「很多東西不方便及時送回來。」
「人選有了嗎?」
「有了。」
張鳴點頭,從資料里抽出一張紙。
「這個人從抗戰時期就在島國活動。」
「經歷過幾輪清洗。」
「到現在都沒有暴露。」
「而且……」
他停頓了一下。
「當年葉秋櫻同志從島國轉到米國。」
「也是他親自安排的。」
周興國神色認真了一些。
「可靠?」
「絕對可靠。」
張鳴沒有猶豫。
「身份。」
「經歷。」
「過去所有聯絡記錄。」
「我們全部重新核過。」
「由他去接深海,應該是目前最穩妥的人。」
周興國點頭。
「那就他。」
「不過告訴那邊。」
「不要因為深海現在位置高了,就頻繁接觸。」
「位置越高,越要謹慎。」
「能不見就不見。」
張鳴點頭。
「我會交代。」
周興國這才問道:
「第二件事呢?」
這一次,張鳴沒有馬上開口,剛才臉上因為深海晉升而出現的那一點輕鬆,也在這一刻徹底消失。
周興國察覺到不對。
「怎麼了?」
張鳴沉默了幾秒,最終慢慢吐出一口氣。
「種子。」
周興國眉頭一皺。
「種子怎麼了?」
張鳴把最後一份文件遞了過去。
「今天上午。」
「四大糧商提前和我們完成了剩餘清單結算。」
「所有還在協議周期內的種子。」
「會按原協議交付。」
「但是……」
他抬起頭。
「他們已經正式通知。」
「協議到期以後。」
「全面暫停對夏國提供種子。」
辦公室里,瞬間安靜下來。
周興國臉上的神色一點一點沉了下去。
「只是四大糧商?」
張鳴搖頭。
「不是。」
「我們今天同步聯繫了歐洲。」
「南美。」
「島國。」
「還有幾個過去能夠向我們提供種源的第三方貿易渠道。」
「結果……」
張鳴停頓了一下,聲音明顯沉了下來。
「全部出問題了。」
周興國盯著他。
「全部?」
「對。」
「有的說暫時沒有庫存。」
「有的說合同需要重新審核。」
「還有幾家公司乾脆直接拒絕報價。」
「甚至以前願意通過第三方轉手的貿易商。」
「這一次也開始退縮。」
周興國已經完全聽明白了。
這不是糧商自己突然改變主意,更不是市場行為。
有人動手了。
而且動的,不是一家公司,也不是一個國家,是整條供應鏈。
周興國緩緩放下手裡的文件。
「米國?」
張鳴沒有直接回答,只是說道:
「現在還沒有明確證據。」
「但是除了華盛頓……」
「恐怕也沒有多少人。」
「有能力在這麼短時間內,讓這麼多渠道同時閉嘴。」
房間徹底安靜。
剛剛還因為深海晉升而出現的喜悅,幾乎在這一刻蕩然無存。
周興國站起身,走到窗邊,許久沒有說話。
種子。
看起來。
只是農業里的一個小東西。
可一個擁有如此龐大人口的國家。
如果在種源上被人卡住。
那就絕對不是「小事」。
更何況,今天卡的是種子。
明天呢?
農業機械。
化工原料。
精密設備。
工業零部件。
如果對方真正想做的,是把夏國能夠從外面獲得的每一條關鍵通道,一條一條堵死……
那這一次。
恐怕就不是一次普通貿易摩擦了。
過了很久。
周興國才緩緩轉過身。
「我們自己還有多少儲備?」
張鳴搖頭。
「農業部門還在統計。」
「但有一點可以確定。」
「如果外部渠道真的全部被卡死。」
「單靠現在這些……」
「不夠。」
周興國眼神徹底沉了下來,他重新看向桌上的那份文件,最後只是說道:
「解鈴還需系鈴人。」
「種子不能繼續靠外。」
「告訴智庫,成立專項資金,專門扶持農業。」
沒想到張鳴說道:
「這一點,李明遠同志在接手智庫的時候,就已經在辦了。」
周興國聽聞後,呼了一口氣,最後也只能說道:
「他看得確實遠!」
「現在也只能期許...時間上來得及了。」
.......
華盛頓。
CIA總部。
林楓坐在辦公室里,手邊攤著幾份最新送來的報紙。
最上面一份財經版,用了整整半個版面報導四大糧商今年的利潤變化。
利潤依舊驚人。
而旁邊另外一條不起眼的消息,反而更加吸引林楓的注意。
——四大糧商計劃進一步整合亞洲種源供應體系。
新聞寫得很正常,甚至很商業。
沒有出現「夏國」。
也沒有出現「封鎖」。
更沒有任何一句:
停止對夏出口。
可林楓看了一遍,就已經明白了。
有些事情真正到了這種層面,根本不需要寫在報紙上。
越國戰爭以後。
華盛頓對夏國的忌憚,已經越來越深。
坦克。
火炮。
戰機。
工業能力。
還有東方之眼被連根拔起。
這一件件事情,都在不斷提醒米國。
那個過去可以被當成落後農業國看待的夏國,正在變得越來越危險。
這種情況下,四大糧商手裡的優質種子,怎麼可能還像過去一樣。
繼續大批量送到夏國手裡?
除非——
夏國願意出一個連華盛頓都難以拒絕的價格。
可問題是,現在的夏國最缺的,恰恰就是外匯。
工業設備要錢。
精密儀器要錢。
技術要錢。
原料同樣要錢。
真拿天價去搶種子,其他地方怎麼辦?
林楓靠在椅背上,手指輕輕敲著報紙。
「也不知道元老那邊……」
「還要多久。」
他輕輕吐出一口氣。
這條線...林楓一直都沒有動,甚至明明知道未來的方向,也從來沒有想過依靠自己去干預。
原因很簡單。
雜交水稻。
這種東西和普通技術不一樣。
它牽扯的是糧食。
是飯碗。
是幾億人的命。
甚至未來還會影響全世界。
林楓不敢因為自己知道歷史結果,就隨意去改變它原本的發展軌跡。
萬一提前干預,反而導致真正正確的技術路線被帶偏。那後果誰都承擔不起。
所以,這一條線只能讓它自己走。
林楓能做的,只是替國內爭時間。
他拿起旁邊的一份資料,再次翻了兩頁。
按照現在的時間推算,元老雖然還沒有完成最終版本。
但第一階段的成果,應該已經不算差了。
至少真正高產的方向已經開始出現。
可那還需要時間。
而夏國現在最缺的,偏偏也是時間。
林楓眼神一點一點沉下來。
「看來……」
「還是得想辦法。」
「再給家裡搞一批。」
只要再撐這段時間。
等自己的種源體系真正起來。
到那個時候,四大糧商想卡,也卡不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