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一道幽幽的聲音,仿佛不是從雨幕中傳來的。而是從地獄深處,一點一點飄到於強耳邊。
於強整個人僵在原地,握著公文包的手瞬間攥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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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個聲音他太熟悉了。
熟悉到根本不需要回頭。
他都已經知道來人是誰。
張鳴。
當今夏國國安部的一把手。
也是——
那個最不應該出現在這裡的人。
於強喉結輕輕滾動了一下,終於一點一點轉過身。
雨幕深處,一道身影緩緩走了出來。
黑色風衣。
黑色長傘。
雨水順著傘沿不斷墜落。
而張鳴那張臉,比今晚的雨還要冷。
下一秒。
唰!
唰!
唰!
原本漆黑一片的山林。
突然亮了。
幾十道刺目的強光幾乎同時從四面八方打來。
白光撕開雨夜,瞬間將整片山道照得如同白晝。
於強下意識抬起手擋住眼睛。
可當他透過指縫,真正看清周圍的一切以後,整張臉徹底失去了血色。
樹林裡。
泥坡上。
道路兩側。
甚至更遠處的半山腰。
一道道人影從黑暗中緩緩顯現。
黑色作戰服。
荷槍實彈。
每一個方向都有人。
前面是軍車。
後面是封鎖。
左右兩側全部都是國安特勤。
他剛才還以為,自己臨時改路,甩開了所有可能存在的眼睛。
可現在他才明白,自己不是逃進了一條沒人知道的小路,而是一頭扎進了早就張開的網裡。
水泄不通。
無路可逃。
於強兩條腿開始發軟,臉上的肌肉甚至都不受控制地抽動起來。
他張了張嘴,最終只擠出一聲比哭還難聽的乾笑。
「局...局長。」
張鳴沒有回答,只是撐著傘,一步一步朝他走來,鞋踩進泥水,濺起細碎的水花。
一下。
一下。
每一步都像踩在於強心口,直到走到距離於強不足三米的位置,張鳴才停下。
兩個人隔著雨幕。
四目相對。
於強看著眼前這個昔日並肩工作多年的人,心裡已經翻起驚濤駭浪。
不可能。
絕對不可能。
自己怎麼會暴露?
這些年他已經足夠小心。
每一條線都經過切割。
每一個聯絡人都不會掌握全部信息。
陳景明甚至不知道自己今晚具體走哪條路。
而這條小路更是他半路臨時決定改的。
張鳴為什麼會在這裡?
為什麼國安會提前把整片山區都封鎖?
難道……
自己早就被盯上了?
可如果早就被盯上。
為什麼拖到現在?
為什麼偏偏等自己逃?
一個又一個問題瘋狂湧入腦海。
於強卻一個答案都抓不住。
張鳴看著他,聲音依舊平靜。
「於主任。」
「我剛才問你的話,你好像還沒有回答。」
於強臉皮狠狠抽動了一下,可到底是潛伏几十年的老狐狸。
哪怕到了這種時候,他心裡還抱著最後一絲僥倖。
只要張鳴沒有把話徹底說死,自己就還有機會。
於強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穩住聲音。
「我要南下。」
張鳴眉頭微微一挑。
「南下?」
「對。」
於強點頭。
「最近黑金案有一條線索指向西南。」
「情況緊急。」
「我來不及走正常流程。」
「所以準備親自過去看看。」
說到這裡,於強像是重新找回了底氣,甚至皺起眉頭。
「倒是局長,你帶這麼多人堵在這裡,是抓什麼人嗎?」
張鳴靜靜看著他,足足幾秒,突然笑了。
不是憤怒。
也不是嘲諷。
而是一種讓於強更加心寒的平靜。
「黑金案...於主任還真是敬業。」
於強心裡猛地一沉,可嘴上依舊強硬。
「我不知道你是什麼意思。」
張鳴點了點頭,冷笑著說道:
「於主任,裝了幾十年,還沒裝夠?」
「你懷疑我?」於強指著自己,說道:
「這一段時間,抓米國間諜最多的就是我,你懷疑我不忠誠?」
「誰信?而且...你有證據嗎?」
「證據?」
「對。」
於強盯著他。
張鳴沒有立刻回答,只是緩緩低下目光,看向於強懷裡死死抱著的那個公文包,然後輕輕抬起下巴。
「你手裡那個,就是證據。」
於強瞳孔驟縮,手掌幾乎本能地把公文包抱得更緊。
張鳴卻已經繼續說道:
「北方軍工廠。」
「運輸記錄。」
「人員名單。」
「技術來源。」
「還有你準備帶出去交給CIA的那些東西。」
每說一句,於強的臉色就白上一分。
等張鳴全部說完。
於強已經徹底說不出話。
雨水不斷從臉上往下淌,他甚至分不清,那到底是雨,還是冷汗。
過了好幾秒,他才勉強擠出一句。
「聽不懂?」
張鳴笑了一下。
「那我們換一件你聽得懂的。」
於強呼吸一滯。
張鳴的眼神,一點一點冷了下來。
「西南戰線。」
這四個字一出來。
於強身體明顯一僵。
張鳴盯著他。
「這些年...你一直把當年那幾次行動當成自己的功勞。」
「升職。」
「表彰。」
「履歷。」
「你靠著那些東西。」
「一步一步走到今天這個位置。」
張鳴聲音越來越沉。
「可那些功勞,真的是你的嗎?」
於強嘴唇發白。
「張局長……」
「當年那幾次行動,真正付出代價的人,不是你。」
張鳴一步上前,目光死死釘在於強臉上:
「是那些被你賣掉的人。」
於強臉色徹底變了。
張鳴聲音第一次出現了壓不住的寒意。
「於強,那裡面有人跟你一起扛過槍。」
「有人替你擋過子彈。」
「有人在你最危險的時候救過你的命!」
於強下意識後退一步。
「我……」
「你拿他們的命。」
張鳴猛地逼近。
「換自己的功勞。」
「換自己的位置。」
「最後又拿這個國家的秘密,去換米國人的錢!」
於強臉色慘白。
「不是!事情不是你想的那樣!」
張鳴已經不想再聽。
下一秒。
他猛地抬腿,狠狠一腳踹在於強身上。
砰!
於強整個人失去平衡,重重摔進旁邊泥水裡,污水瞬間濺滿全身,手裡的公文包也掉在一旁。
於強狼狽地撐著泥地。
想要爬起來,可張鳴已經一步上前,鞋重重踩住他的肩膀,重新把他壓回泥里。
冰冷的泥水糊在臉上,於強拼命掙扎,卻根本掙不開。
周圍幾十名國安特勤靜靜站著,沒有一個人上前阻止。
因為他們都知道,張鳴等這一刻...
已經等了很久!
「張鳴!」
於強終於裝不下去了,他趴在泥水裡,聲音都開始變形。
「我不明白!」
「我到底哪裡出了問題!」
「你們怎麼可能知道!」
「我明明什麼都沒有留下!」
「誰出賣了我!」
「誰?!」
雨聲很大,於強的咆哮卻依舊傳出去很遠。
張鳴低頭看著他,臉上第一次露出了一絲真正的冷笑。
「想知道?」
於強猛地抬頭。
張鳴說道:
「你不是一直覺得自己很聰明嗎?」
「潛伏几十年。」
「騙過所有人。」
「連CIA都把你當成他們在夏國最重要的眼睛。」
「怎麼?」
「到了現在。」
「反而想不明白了?」
於強瞳孔不斷收縮,腦海已經開始瘋狂轉動。
誰?
究竟是誰?
陳景明?
不可能。
陳景明掌握不了這麼多。
CIA?
更不可能。
西南通道是他直接準備的。
史密斯還在等自己的情報。
那麼……
到底是什麼地方出了問題?
過去一年,所有事情開始在腦海中快速倒放。
北方工廠。
趙國昌。
周成業。
軍工資料。
還有……
一個已經死去的人。
謝冬。
轟!
當這個名字出現在腦海中的一瞬間,於強整個人像是被雷劈中。
他忽然想起了那最後一條消息。
想起了那個看起來根本沒有任何意義的詞。
共工。
當初,他一直想不明白。
謝冬為什麼會在最後留下「共工」兩個字。
他查過。
試過。
甚至懷疑過那是不是某個項目。
某個人。
某個代號。
可始終沒有結果。
現在……
於強猛地抬起頭,瞳孔幾乎縮成一點,他看著張鳴,嘴唇劇烈顫抖。
「共工……」
張鳴眼神一凝。
於強像是終於抓到了那個讓自己恐懼許久的答案,聲音都變得尖銳起來。
「你知道共工!」
「你一直都知道!」
「謝冬最後那條消息……」
「你看懂了?!」
張鳴靜靜看著他,雨水順著黑傘邊緣成串落下。
過了幾秒,他緩緩俯下身。
從上往下,看著狼狽趴在泥水裡的於強。
那雙眼睛裡。
沒有憤怒。
沒有憐憫。
只剩下一種等了太久以後。
終於等到答案揭開的冰冷。
張鳴一字一句說道:
「於強,你不是一直想知道……」
「共工是誰嗎?」
於強呼吸徹底停住。
張鳴看著他,嘴角緩緩揚起。
「共工……」
「就是我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