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9章 談判專家?用不上

  天台風大。

  老舊的霓虹招牌發出滋滋的電流聲,紅光忽明忽暗。

  這是江海市的老地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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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見證過繁華,也吞噬過絕望。

  二十年前,張謙的父親張遠就是從這裡跳下去的。

  秦昊躲在通風管道後面。

  對講機里不斷傳來各小組的匯報。

  聽到背後的腳步聲,秦昊轉頭。

  視線越過唐欣,落在那個戴著防爆頭盔,穿著大褲衩人字拖的男人身上。

  秦昊手一哆嗦。

  他壓低嗓音,對著旁邊的年輕警員咆哮。

  「誰讓他上來的?現場是菜市場嗎?什麼閒雜人等都往裡放!」

  年輕警員縮著脖子,委屈巴巴。

  唐欣立正敬禮。

  「報告師傅,我帶的編外技術顧問。」

  秦昊咬牙。

  他真怕林風一開口,嫌犯受刺激直接跳下去。

  「上來可以,待在後面,閉嘴,別出聲。」

  秦昊惡狠狠地警告。

  林風比了個OK的手勢。

  他找了個角落蹲下,順手掏出手機看直播彈幕。

  前方。

  天台邊緣沒有任何護欄。

  張謙站在風口。

  他單手勒著陳薇薇的脖子,另一隻手反握摺疊匕首,壓在她的脖子上。

  談判專家舉著擴音喇叭,站在安全距離外喊話。

  「張謙,你還年輕,路還長,別做傻事。」

  「你父親當年的案子,我們可以重啟調查,法律會給你一個公正的交代。」

  「閉嘴。」

  張謙打斷他。

  「別拿那種話術敷衍我,重啟調查?走程序要幾年?」

  「最後頂多發個不痛不癢的通告,或者找個替罪羊出來頂包。」

  「我等了二十年,不是為了聽你們講這些廢話。」

  他手裡的刀刃往下壓。

  陳薇薇白皙的脖頸上滲出一條紅線。

  「退後。」

  「讓所有媒體過來。」

  張謙盯著秦昊的方向,聲音穿透夜風。

  「我要當著全國觀眾的面,把陳建華當年怎麼偷我父親的劇本,怎麼用資本和人脈逼死我父母的細節,一五一十說清楚。」

  「我要他身敗名裂。」

  「我要他死後也背著抄襲狗的罵名。」

  談判專家擦擦汗,回頭看秦昊。

  秦昊臉色鐵青。

  媒體直播審判?

  這在警方的行動預案里根本不被允許。

  一旦開啟直播,引發的社會輿論根本不可控,整個江海市的警界都會被架在火上烤。

  但人質在對方手裡。

  「拖住他。」

  秦昊對著領口的麥克風下令。

  「狙擊組,匯報位置視野。」

  通訊耳機里傳來沙沙的電流聲。

  「一號位就緒,風速偏大,目標與人質頭部重疊面積超過百分之七十,沒有絕對把握。」

  「二號位視線被霓虹燈牌遮擋,無法鎖定。」

  「三號位還在尋找制高點。」

  秦昊罵了句髒話。

  張謙選的位置太刁鑽了。

  完美利用了天台的死角和人質作為掩體。

  這傢伙在劇組幹了這麼多年副導演,對機位和死角的把控比很多專業人士還要毒辣。

  僵持。

  風越刮越大。

  所有人都屏住呼吸。

  林風蹲在角落裡嘀咕。

  「這小子有點東西啊。」

  「反偵察意識很強,站位把狙擊路線封死了。」

  「不過他算漏了一點。」

  唐欣湊過來。

  「算漏了什麼?」

  林風手指前方。

  「你看那姑娘,很淡定啊。」

  唐欣仔細看去。

  還真是。

  沒有哭鬧,沒有哀求。

  陳薇薇微微偏過頭,用眼角的餘光看著身後的張謙。

  「張謙。」

  「你殺了我父親,現在又要搭上自己的命?」

  張謙冷笑,「你想拖延時間?」

  「我父親書房的保險柜里,一直放著一樣東西。」陳薇薇聲音平緩,「這些年,他從來不讓別人碰。」

  張謙握刀的手頓住。

  刀尖微微晃動。

  陳薇薇看著他,拋出最後一句。

  「所以,你想看看嗎?」

  張謙愣住。

  秦昊轉頭看向唐欣。

  兩人大眼瞪小眼。

  刀架在脖子上,居然還能反手給綁匪畫餅,拋出一個無法拒絕的誘餌。

  直播間裡的彈幕直接炸鍋。

  【臥槽,這姐們是高手。】

  【我願稱之為年度最佳人質。】

  【有沒有一種可能,她說的都是真的?】

  【太牛了,這臨場反應,換我早嚇癱了。】

  陳薇薇無視脖頸間冰冷的刀鋒,繼續說道。

  「我父親時常失眠。」

  「總念叨著對不起一個人。」

  「他從沒明說那個人是誰,你覺得,會是誰?」

  張謙呼吸變重。

  他勒著陳薇薇脖子的手臂肌肉繃緊,手背上青筋暴起。

  二十年的仇恨,靠的就是一股「對方是個徹頭徹尾的混蛋」的信念在支撐。

  現在,陳薇薇告訴他,那個混蛋其實一直活在愧疚里?

  這比直接殺了他還讓他難受。

  「少他媽廢話。」張謙破口大罵,「你以為隨便編個故事就能騙過我?他要是覺得對不起我爸,為什麼活著的時候不公開道歉?為什麼不去自首?」

  「因為他是個懦夫。」

  她平靜地給出評價。

  這句話,比任何辯解都管用。

  張謙的表情出現了一道裂痕。

  陳薇薇繼續。

  「他說過,保險柜里的東西,能解釋他一生的功過。」

  「你想要的真相,你父親當年到底經歷了什麼,或許全都在裡面。」

  「你今天拉著我跳下去,確實能讓我父親絕後,但你父親背了二十年的抄襲罵名,就永遠洗不清了。」

  「你甘心嗎?」

  句句誅心。

  張謙的胸膛劇烈起伏,眼珠充血。

  從進劇組當場務,到端茶倒水裝孫子,再到爬上副導演的位置。

  他給自己寫的劇本,只有玉石俱焚。

  死在當年父親跳下去的地方,這是最完美的殺青戲。

  可現在。

  真相。

  洗刷父親冤屈的鐵證。

  復仇的烈火中,第一次猶豫了。

  林風在後頭看得津津有味。

  「這姑娘有點東西啊。」

  「張謙這種人,不怕死,就怕死得沒價值。」

  唐欣回頭瞪了他一眼。

  林風趕緊比了個閉嘴的手勢。

  前方的局勢正在發生微妙的偏轉。

  張謙死死盯著陳薇薇的眼睛,聲音乾澀。

  「你......沒騙我?」

  這四個字一出來,秦昊緊繃的神經猛地一松。

  有戲。

  只要綁匪開始求證,就說明求生欲占了上風。

  秦昊立刻舉起右手,對著身後的特警打了個手勢。

  暫緩行動。

  狙擊手解除鎖定。

  所有人原地待命,把舞台完全交給陳薇薇。

  「我以我父親的名譽發誓。」

  語氣斬釘截鐵。

  張謙緊繃的身體終於有了鬆懈的跡象。

  匕首的刀尖,慢慢離開。

  他準備妥協了。

  他想親眼看到那個真相。

  秦昊緊繃的肩膀垮了下來。

  只要張謙放下刀,這案子就算拿下了。

  嘎吱——

  一聲刺耳的聲音劃破夜空。

  幾十年的風吹日曬,鐵架早已鏽跡斑斑。

  剛才張謙情緒激動,拉扯過固定燈牌的鋼索。

  加上今晚的風很大。

  此刻,那根承受了它這個年紀不該承受之重的生鏽螺栓崩斷。

  砰!

  巨大的鐵架招牌發出一聲哀鳴。

  失去支撐的龐然大物,裹挾著數噸重的力道,猛地向樓外傾倒。

  砸向張謙和陳薇薇站立的邊緣平台。

  「小心!」

  秦昊目眥欲裂。

  來不及了。

  鐵架砸落。

  年久失修的水泥平台根本承受不住這種衝擊力。

  巨響傳來。

  平台邊緣大面積塌陷。

  張謙和陳薇薇來不及做出任何反應。

  腳下瞬間踩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