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一點。
黃博提前到了。
他穿得很簡單，鴨舌帽、黑T恤、休閒褲。
一進門，就笑呵呵和所有人打招呼。
沒有一點架子。
一點半左右，張松文也到了。
他語氣溫和，和馬濤握手時還說了句「辛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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兩點整。
吳今準時進入面試廳。
他一出現，氣場完全不同。
腰背挺直，步伐穩，眼神亮，整個人仿佛自帶一層正氣。
三位坐在同一個房間裡，林川都覺得壓力有點大。
以前只能在屏幕上看到的人物，現在坐在自己面前，等他試鏡。
這種感覺確實有些不真實。
簡單寒暄後，林川沒有繞彎子。
他給三人各發了一段試鏡片段。
這一段，是男主發現隔壁鄰居女人其實是機器人後的情緒戲。
無力、被欺騙、憤怒、絕望、不甘。
還有一種作為前機器人工程師，竟然被機器人騙過的專業羞辱。
多種情緒必須交織在一起。
最難的是，這段不能演成單純的發火。
它要有崩塌。
要有舊傷被撕開的疼。
第一個試的是吳今。
吳今拿到片段後，只看了幾分鐘，就站到了鏡頭前。
他進入狀態很快。
眼神從錯愕，到憤怒，再到不願相信。
台詞擲地有聲。
身體微微前傾時，壓迫感很強。
當他說出那句「所以你一直在騙我？」時，整個面試廳都安靜了一瞬。
演得很好，非常好！
可林川看著看著，眉頭還是輕輕皺了一下。
他看到的，依舊是一個英雄面對絕望。
哪怕破碎，眼底也藏著火。
這種火，是吳今身上天然帶著的正面氣質。
觀眾也許會覺得燃。
可這個角色，此刻不該燃。
他應該像一盞燈，已經滅了三十年，突然被人發現裡面還有一點冷灰。
如果是以前拍爽文短劇，這段演法完全夠，甚至能炸場。
可這部戲，要更細。
第二個試的是張松文。
張松文的表演明顯更克制。
他沒有大吼大叫。
他只是站在那裡，看著空氣中的某一點，像是整個人被抽掉了力氣。
他的眼神變化非常細。
先是不信。
然後是壓抑。
再之後，嘴角輕輕動了一下，像是想笑，又笑不出來。
那種小人物的隱忍和自尊被擊碎的感覺，被他抓得很準。
林川心裡暗暗點頭。
如果今天只有張松文和吳今，他大概率會選張松文。
這已經非常接近角色。
第三個是黃博。
黃博站起來時，還笑著說道：「林導，馬導，我有點緊張啊。」
林川也笑了，「黃老師您都緊張，那我們更緊張。」
「您按最自然的狀態來。」
黃博點點頭，沒有立刻開始。
他先站在原地，低著頭，安靜了十幾秒。
整個面試廳的氛圍突然慢慢沉了下來。
隨後，他抬頭。
先笑了一下。
那個笑很普通。
像一個中年男人被鄰居逗了一句後的習慣性敷衍。
帶著一點無奈。
一點討好生活的圓滑。
一點不想讓場面太難看的自我保護。
然後，他聽到了真相。
笑容沒有瞬間消失。
它是慢慢塌下去的。
眼角先僵了一下。
嘴角還留著一點弧度，可眼神已經空了。
他像是沒聽懂，又像是聽懂了卻不願承認。
下一秒，他往後退了半步。
這半步太妙了。
沒有誇張。
卻像整個人被現實輕輕推開。
他看著眼前並不存在的機器人女主，嘴唇動了兩下。
「你......也是他們造出來的？」
聲音很輕。
不是質問。
像是在確認自己的世界再次壞掉。
然後情緒開始一層層翻上來。
被欺騙。
羞辱。
不甘。
痛苦。
還有那種埋了三十年的自責。
黃博沒有按照劇本原台詞完全演。
他改了幾處停頓，也改了幾句台詞。
可效果更好。
他沒有把男主演成憤怒的受害者。
他演成了一個連憤怒都快沒力氣的人。
林川眼睛微微亮了。
這微表情，太多了！
眼尾的細小抽動。
喉結輕微滾動。
手指無意識蜷縮。
肩膀先緊後松。
笑容徹底消失前那一瞬間的強撐。
普通觀眾可能只會覺得演得真好。
可林川能看出來，這些並非簡單自然反應。
這是黃博刻意控制出來的表演。
每一個細節都踩在情緒節點上。
這種表演功底，太強了。
旁邊的張松文和吳今也看得沉默了。
吳今輕輕拍了拍張松文的肩膀，小聲說道：「張老師，我感覺剛才在他面前演戲，我像個新兵蛋子。」
「你像新兵蛋子啊？」張松文笑了一下，「那我是不是連兵都算不上？」
兩人都在開玩笑。
可眼神里的佩服，藏不住。
會議室門外。
門縫悄悄開了一點。
林曦露出一雙眼睛。
她本來只是好奇林川他們在忙什麼。
結果一眼就看見三位大咖。
再看到三人的試鏡表演，整個人都傻了。
「不是......我哥到底什麼來頭啊？」
「前腳沈騰飛、柳菲菲來演短劇。」
「現在張松文、吳今、黃博又來試鏡。」
「這背景到底硬到什麼程度？」
尤其是黃博剛才那段表演，林曦看得後背發麻。
她拍文藝片時，最看重所謂情緒層次。
可真正看到這種頂級演員現場表演，她才發現自己的認知還是太淺。
很快，黃博演完。
他低頭緩了兩秒。
再抬頭時，已經重新變回那個笑呵呵的人。
「林導，馬導，還有各位老師，獻醜了。」
林川第一個站起來鼓掌。
隨後，現場所有人都跟著鼓掌。
掌聲很熱烈。
「過獎過獎。」黃博連忙擺手。
林川說道：「黃老師，演得確實好。」
「我其實很想問，您是怎麼做到的？」
「也沒什麼。」黃博笑了笑，「經歷多了吧。」
這時，林川旁邊一位工作人員悄悄湊過來，壓低聲音說道：
「林導，我聽說黃老師父親這幾年得了老年痴呆。」
「黃老師一直陪在身邊照顧。」
「狀態很憔悴。」
「可能正是這種經歷，讓他對這個角色的情緒抓得特別准。」
林川瞬間明白了。
原來如此。
他剛才一直在疑惑。
黃博為什麼能一下抓住男主那種複雜情緒。
張松文和吳今也很好，可他們更多還是在「演」。
黃博這裡，已經開始把演技轉化成一種真實感。
那種真實感越來越強。
像他並非在演角色。
而是在用角色說自己的事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