很快，屏幕中出現了一名戴著眼鏡、頭髮花白的老者。
對方身後是一排醫學書籍。
「陸司令，您好，我是京省醫科大學周元平。」
「沈院士剛才跟我說，您有一些醫學方面的問題想了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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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教授，打擾了。」陸振岳簡單寒暄兩句，直接進入正題。
「我想請教一種設備。」
「一台裝滿醫療納米機器人的治療艙。」
「患者進入以後，納米機器人可以自動掃描全身，識別病變細胞，修復組織和器官。」
「它可以根治晚期癌症、愛滋病、遺傳病，還能清除血栓、重建神經、促進斷肢再生。」
「甚至可以在一定程度上延長人類壽命。」
周元平聽完，表情明顯愣了一下。
他第一反應，是陸振岳在跟自己開玩笑。
可對方的身份擺在那裡。
東部戰區的司令員，大晚上專門打視頻電話，顯然不會拿這種事情逗他。
周元平沉吟片刻。
「陸司令，方便問一下，您從什麼地方了解到這種設備嗎？」
陸振岳笑了笑，「我只做一個理論諮詢。」
「暫時不方便透露具體來源。」
周元平點頭。
對方不願多說，他也沒有繼續追問。
「既然如此，我就從醫學和納米技術的角度簡單分析一下。」
「首先，納米醫學確實存在。」
「它也已經進入了實際應用階段。」
「例如納米載藥系統，可以將藥物更精準地輸送到腫瘤附近。」
「還有部分納米材料，可以用於醫學成像、檢測、靶向治療和輔助放療。」
「這些技術都是真實存在的。」
陸振岳認真聽著，「那納米機器人呢？」
周元平解釋道：「目前大眾想像中的納米機器人，和醫學界研究的納米級設備，差距非常大。」
「很多人聽見機器人，會想到一個縮小無數倍的機械人。」
「它有晶片、有手臂、有動力系統，可以在血管中自由行動。」
「當前技術遠遠達不到這種程度。」
「納米有多小？」
「人的頭髮直徑，大約在幾十微米。」
「一微米等於一千納米。」
「也就是說，一根頭髮的橫截面，可以並排放下數萬甚至十萬級別的納米結構。」
「想在如此微小的尺度內，塞入能源、傳感器、計算單元、通信裝置和醫療工具，難度極高。」
「單單能源就是一個無法迴避的問題。」
陸振岳皺眉問道：「它們不能從人體裡獲得能源嗎？」
「理論上可以設想。」周元平說道，「比如利用葡萄糖、溫差、血流，或者外部磁場供能。」
「問題在於，獲得的能量非常微弱。」
「維持簡單移動或釋放藥物，或許有研究價值。」
「讓億萬台納米機器人同時進行掃描、識別、切割、修復，這需要龐大的控制體系。」
「更麻煩的地方在於人體本身。」
周元平拿起桌上的筆，輕輕敲了敲桌面。
「人體並非機器。」
「癌細胞也不是某種顏色不同的壞零件。」
「它來源於人體自身細胞。」
「不同患者、不同癌種、不同突變類型，特徵都不一樣。」
「納米機器人如何區分正常細胞和癌細胞？」
「如何保證不會誤傷？」
「清除癌細胞後，損壞的組織怎麼恢復？」
「器官如何重建？」
「神經連接如何精準復原？」
「這些問題，任何一個單獨拿出來，都足以讓一個團隊研究幾十年。」
陸振岳繼續問道：「斷肢再生呢？」
周元平搖了搖頭，「難度更高。」
「蠑螈等動物具備一定再生能力。」
「人類的再生能力非常有限。」
「讓斷肢重新生長，需要重新構建骨骼、肌肉、血管、神經、皮膚。」
「還要保證長度、形狀、功能全部正常。」
「這涉及基因調控、幹細胞分化、組織工程和神經再生。」
「納米機器人充其量只是工具。」
「背後仍然需要一整套完整的生物學理論。」
「至於延長壽命......」
周元平停頓了一下。
「人類衰老涉及端粒、細胞損傷、蛋白質穩態、線粒體功能、免疫系統和表觀遺傳變化。」
「它是一個極其複雜的系統性過程。」
「一台設備同時解決所有問題，當前科學水平無法做到。」
陸振岳靠在椅背上，緩緩點頭。
周元平沒有用太多專業術語。
結論已經足夠清晰。
納米醫學真實存在。
萬能納米機器人仍處於想像階段。
至於劇本中那台可以消滅絕症、斷肢再生、延長壽命的設備，距離現實太過遙遠。
「周教授，按照你的判斷，全世界現在都製造不出來？」
「可以負責任地說，製造不出來。」周元平回答得十分肯定，「現階段連完整的理論路線都沒有。」
「電影和小說里的萬能納米機器人，屬於科幻設定。」
「未來是否有機會實現，我不敢斷言。」
「至少在我們這一代人的技術條件下，看不到成熟落地的可能。」
聽到這句話，陸振岳心中的最後一絲疑慮，也漸漸放了下來。
果然，這次只是一次普通拍攝。
林川也許想換個題材。
也許喜歡這部劇的現實意義。
也許單純想拍一個醫生對抗黑心資本的故事。
無論出於什麼原因，納米再生艙都不可能像空天戰機和核聚變機甲一樣，真實出現在片場。
物理領域的先進技術，還有跡可循。
劇本中的萬能醫療設備，連最基礎的理論框架都不存在。
「我明白了。」陸振岳點點頭，「今晚打擾周教授休息了。」
「陸司令客氣，以後有醫學方面的問題，隨時可以聯繫我。」
視頻通話結束。
陸振岳將手機放在桌面上。
他再次拿起劇本，翻到納米再生艙第一次出現的那一頁。
盯著上面的文字看了片刻，他輕輕搖頭。
「這次總算不用一驚一乍了。」
「林川給龍國帶來的驚喜，已經足夠多。」
「偶爾拍一部普通短劇，也很正常。」
說完，他將劇本放到一旁，重新拿起桌上的工作文件。
辦公室內很快只剩下紙張翻動的聲音。
陸振岳低著頭，開始處理起手頭還未完成的工作。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