殿內只剩下陳峰衛宓方大酋三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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衛宓走上前一步,輕聲開口,語氣裡帶著藏不住的擔憂,卻沒有半分阻攔。
「陛下,前路兇險,萬事小心。」
「不必牽掛後面,我一定會穩住朝堂民心,守好京都,等你歸來。」
「無論查到什麼,遇到什麼危機,務必以自身安危為先。」
陳峰看著她溫柔沉靜的眼眸,心裡安穩無比。
他伸手,輕輕點頭。
「放心。」
「我有十足把握全身而退。」
衛宓鄭重頷首:
「我記住了。」
一旁的方大酋也躬身道:
「陛下安心前行,老臣就算拼盡老命,也絕不會讓京都出現半點亂子。」
陳峰不再多言,快速收拾好隨身密信簡易令牌,換上一身尋常布衣商旅的服飾。
褪去龍袍官衫。
此刻的他,看起來就像一個尋常走南闖北的生意人。
毫無帝王威儀,低調普通,足以隱匿於市井之間。
半個時辰後。
皇城後門,僻靜無人。
林霄蕭紅英早已等候在此。
二人皆是一身普通布衣,沒有任何兵器外露,氣息收斂,如同尋常隨行僕從。
三人沒有半句多餘廢話,眼神交匯,心照不宣。
翻身上馬,三騎輕裝,悄無聲息離開京都地界。
一路北上。
全程避開官道驛站城鎮鬧市,專走偏僻小路、山野便道。
一路疾馳,晝夜兼程。
路途之上,三人輪流值守休息,絕不耽誤行程。
蕭紅英一路不停,梳理情報全程沒有停歇。
馬背上。
蕭紅英輕聲開口,對著陳峰細細分析。
「陛下,根據白教主傳來的補充零碎消息,白蓮教二長老玄真,今年六十七歲。」
「此人一生低調的不得了,不爭權不結黨的教內大部分弟子,甚至多數長老,都對他了解極少。」
「他常年駐守菸斗城,名義上是打理白蓮教北方邊境的事務,實則常年閉門不出,極少參與教內事務。」
「也正因如此,這麼多年,無人懷疑他暗中勾結域外勢力。」
陳峰騎著馬,目視前方,語速平緩。
「越是低調隱忍,越是藏得最深,大隱隱於市,禍根藏於無名,古來皆是如此。」
「所有人的目光,都盯著爭權奪利的長老,作亂的叛黨,反而忽略了這個看似毫無威脅的老人。」
蕭紅英點頭,繼續說道:
「白教主查到的線索很零碎,只有三處痕跡,近五年,每年深秋,都會有大曲國的布衣商人,秘密進入菸斗城白蓮道場,停留半日便匆匆離開,從不與其他人接觸。」
「再有就是玄真手下有三名貼身弟子,從不參與道場瑣事,常年往返大曲與菸斗城邊境密道,行蹤詭異。」
「而且大曲國近兩年邊境軍備擴張速度極快,囤積大量糧草鎧甲,對外宣稱是防範北狄入侵,但軍備囤積位置,恰好緊鄰我大貞北方邊境,針對性極強。」
說到這裡,蕭紅英語氣凝重了幾分。
「白教主懷疑,雙方交易,大概率是情報互換,軍備物資輸送。」
「但沒有任何實證,不知道他們具體達成了什麼盟約,也不知道他們準備何時動手。」
陳峰沉默片刻,心裡快速推演所有可能性。
這裡有一個很明顯的疑點,也是他心裡最大的疑惑。
他開口問道:
「你覺得,玄真冒著滿盤皆輸的風險,勾結大曲國,到底想要什麼?他在白蓮教位高權重,衣食無憂,隱世多年,早已名利雙收。」
「跟著大曲國造反起事,一旦失敗,身死道消遺臭萬年,若是成功,大曲國奪得大貞邊境土地,也絕不會讓他執掌一方,最多就是給點賞賜,當個傀儡棋子。」
「這筆買賣,怎麼看都不划算,他的動機,到底是什麼呢?」
這是陳峰最想不通的地方。
凡事皆有因果,也會有私慾驅動。
沒有足夠的利益,沒人願意賭上一生名聲,身家性命,勾結外敵。
蕭紅英皺緊眉頭,仔細思索許久,緩緩開口。
「屬下還真有兩個猜測。」
「玄真心懷野心,不甘屈居人下,不甘受制於白蓮教教義,受制於教主白雙雙,他想借大曲國外力,顛覆白蓮教現有格局,甚至割據北方邊境,自立為王。」
「又或許他早已和大曲國達成密約,許諾幫大曲國蠶食大貞邊境,擾亂大貞內亂,事成之後,大曲國助他建立獨立教派,割據一方,不受任何人管束。」
陳峰聽完,微微搖頭。
「不對,還是不對,玄真隱忍數十年,心性絕非急功近利之輩。」
「若他想要爭奪權位,數十年間有的是機會,根本不用等到現在,冒著引狼入室的風險勾結外敵。」
「他的目的,絕對不是表面的不滿足現在的權力那麼簡單。」
林霄一路沉默護在身側,此刻也忍不住低聲開口。
「陛下,會不會是舊怨?」
「或許他早年與朝廷,與白蓮教有舊怨,隱忍到現在,只為借外敵之手,復仇?」
陳峰依舊搖頭。
「若是單純復仇,需要長達數十年的蟄伏嗎。」
三人一路疾馳,一邊趕路。
一邊不斷推演,否定各種猜測。
無數可能性被提出,又無數次被推翻。
線索看似有方向,實則迷霧重重。
這正是玄真最可怕的地方。
還真挺讓人猜不透的。
三日後傍晚。
三人終於踏入菸斗城地界。
剛入城池,就能明顯感受到這裡的混亂氛圍。
街道雜亂,往來人員魚龍混雜。
有大曲國服飾的兵卒遊走街頭。
有白蓮教弟子穿梭市井,有各地行商江湖流民隨處遊蕩。
城內沒有統一的律法管束。
大貞官府管不到這裡,大曲官府不願嚴管這裡,完全是一片法紀真空地帶。
街邊攤販混雜,賭坊酒肆,還有黑市隨處可見,喧囂嘈雜,魚龍混雜。
三個人入城之後。
刻意放慢速度,裝作遠道而來的普通商旅,慢悠悠走在街道上,低調觀察四周。
陳峰目光不動聲色掃過全城。
心裡瞬間瞭然。
難怪玄真選在這裡紮根。
這種三不管的混亂城池,最適合藏污納垢。
只要夠謹慎,再大的陰謀,都能在這裡藏得密不透風。
蕭紅英壓低聲音,貼近陳峰身側低語。
「陛下,前方街口那座青磚大院,就是白蓮教在菸斗城的主場,也是玄真常年居住的地方。」
「門口看似冷清,實則暗處全是眼睛,進出之人,全部經過嚴格篩查,普通人靠都靠不上前去。」
陳峰順著她的目光看去。
只見街道正中。
一座氣派的青磚院落矗立,門頭掛著普通的祈福道場牌匾,看起來平平無奇。
門口只有兩名身著素衣的白蓮弟子值守,看似鬆散,但要誰銳利的掃視著每一個過往行人。
一般人只能感覺出這是普通的傳教道場。
誰能把他們跟心狠手辣的殺手組織聯想到一起。
陳峰輕聲道:
「玄真肯定知道,外界有人在查他。」
「白雙雙既然查到線索,必然會暗中試探,玄真不可能毫無察覺,他現在,一定是嚴防死守,收斂所有動作,靜待風聲過去。」
蕭紅英皺眉:
「那我們現在怎麼辦?直接探查,必然會被眼線察覺,打草驚蛇。若是遲遲不動,又查不到任何線索。」
陳峰目光沉靜,淡淡開口。
「不急,先落腳,入夜之後,再慢慢摸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