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峰看著齊泰幾個人躬身領命,快步退出大殿。
殿裡瞬間空了大半。
安靜得能聽見窗外風吹廊下燈籠的輕響。
陳峰指尖依舊輕輕敲著御案,節奏很慢。
他心裡一點都不輕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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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本以為白蓮教幾個長老只是勾結江南世家,趁著蘇清鳶入京攪亂後方。
現在看來,事情比他預想的藏得更深。
若是僅僅勾結殘黨餘孽,翻不起多大浪花。
可一旦牽扯到域外大國,整件事的性質就徹底變了。
就在他暗自思忖的時候。
殿外一名暗衛快步奔入,雙手捧著一封蠟封密信,單膝跪地。
「陛下,白蓮教教主白雙雙加急密信。」
陳峰抬眼,伸手接過信件。
拆開信紙,字跡清秀卻凌厲,是白雙雙的親筆。
內容倒是不長,卻字字扎心。
白雙雙在信中直言,她暗中清查教內勾結叛黨的長老。
原本只查到三四位長老私下聯絡江南世家。
可順著線索深挖之後,她意外發現,教內地位極高的二長老玄真。
這些年一直暗藏私心。
從未參與教內明面紛爭,看似與世無爭,實則私下往來極其隱秘。
她動用貼身死侍追查半月,終於摸到一點蛛絲馬跡。
玄真從未和江南殘黨深度捆綁。
他真正暗中對接的勢力,是北方與大貞大啟三分天下的大曲國。
只是大曲國行事極其謹慎,雙方交易極其隱蔽,往來信使全部走密道。
文書信物什麼的通通沒有,僅憑暗語對接。
目前她只查實二人有長期秘密往來。
具體交易內容密謀計劃,兵力物資輸送,一概沒有確鑿證據。
信的最後,白雙雙特意提醒陳峰。
玄真老謀深算,在教內深耕數十年,根基極深,且常年駐守大曲和大貞邊境的菸斗城。
那座城池半屬大曲,半屬邊境無人管轄區,法紀混亂魚龍混雜。
那可是絕佳的藏謀之地,輕易動他,只會打草驚蛇,甚至引發邊境動盪。
陳峰反覆將這封信看了兩遍。
眉頭一點點皺緊。
之前南方暴亂,看似是白蓮長老藉機作亂,擾亂朝堂視線。
現在串聯起來,根本就是障眼法。
那些勾結江南世家的長老,怕只是玄真推出來的棄子。
目的就是吸引大貞朝堂的全部注意力,讓所有人都盯著南方平亂,盯著蘇清鳶入京的風波。
整半天玄真才是大boss。
玄真真正的底牌,藏在北方邊境,藏在大曲國。
一旦讓他和大曲國達成完整密謀。
南北同時發難,大曲野心不小。
太狠了。
也太能藏了。
陳峰心裡暗道,難怪白雙雙遲遲不敢動手。
難怪這位二長老常年低調的甚至不特別了解白蓮教都不知道這麼個人。
他收起密信,抬頭看向殿外。
天色已經微微暗沉。
這件事,絕不能交給旁人。
牽扯到大曲國這種頂級域外勢力,稍有不慎,就是兩國開戰的大禍。
朝中任何一個大臣接手,要麼畏手畏腳,誤了時機。
要麼急於立功,打草驚蛇。
唯有他親自去查,看透對方的真正圖謀。
陳峰當即抬手,傳喚內侍。
「去,傳方大酋,皇后即刻入御書房,不得延誤。」
內侍不敢耽擱,快步領命而去。
半個時辰不到,兩道身影先後走入大殿。
衛宓一身端莊宮裝,神色沉靜從容。
方大酋身著朝服,步伐穩健。
現在朝堂大多數還是陳天瀾留下的舊臣。
陳峰身邊更多的人武將。
方大酋可是武將裡面為數不多辦事靠譜的人。
二人躬身行禮。
「陛下。」
陳峰抬手示意二人起身,沒有多餘鋪墊,直接開門見山。
「叫你們過來,是有緊急要事。」
「白蓮教之亂,不止江南殘黨那麼簡單。」
他將白雙雙的密信遞給二人,讓他們輪流查看。
衛宓接過信紙。
快速通讀一遍,眼底瞬間掠過一絲詫異,隨即恢復平靜。
她心裡很意外。
萬萬沒想到,竟然牽扯到了大曲國。
大曲國力強盛,常年鎮守北方邊境。
兵力雄厚,一直和大貞維持著表面平和暗中制衡的狀態。
若是雙方暗中勾結成型,後果不堪設想。
方大酋看完信後,臉色直接沉了下來,語氣帶著凝重:
「陛下,此事非同小可,大曲國虎視眈眈多年,一直想伺機蠶食我大貞邊境,若是和白蓮教二長老勾結,裡應外合,邊境必生大亂。」
陳峰點頭。
「你看得沒錯。」
「之前南方暴亂,只是幌子,玄真正的圖謀,在北方菸斗城,在大曲國境。」
衛宓抬眼看向陳峰,輕聲開口:
「陛下打算如何處置?」
她心裡已經隱隱猜到了答案。
這種級別的跨國密謀,尋常將領大臣根本鎮不住場子。
陳峰語氣篤定:
「朕要親赴北方邊境,前往菸斗城,徹查玄真與大曲國的交易,斬斷他們的勾結鏈條。」
這話一出,方大酋當即上前一步,拱手勸諫。
「陛下,那可不行啊。」
「菸斗城地處邊境夾縫,局勢混亂,龍駕親往太過兇險,朝中如今正是多事之秋,大啟女帝使團即將入京,南方暴亂隱患未除,西域諸國剛剛臣服,朝堂內外百務繁雜,陛下萬萬不能離京啊。」
方大酋是真心著急。
在他看來,君主坐鎮京都。
方能穩定朝局震懾四方。
一旦帝王離京,京都群龍無首,無數潛藏的隱患都會瞬間爆發。
衛宓雖然也心生擔憂,卻比方大酋冷靜得多。
她太了解陳峰的性子了。
這種事,他肯定不會假手於人。
陳峰看著激動的方大酋,語氣平穩,卻帶著不容更改的堅定。
「朕知道京城事務繁雜,也知道離京有風險。」
「但這件事,沒人能替朕去。」
「玄真蟄伏數十年,心思縝密行蹤詭秘,又背靠大曲國,知曉無數邊境秘辛,朝中大臣,無人摸清他的底細,無人敢篤定虛實。」
「旁人去查,要麼查不出真相,被對方矇騙糊弄,要麼手段過激,直接激化矛盾,逼得大曲國提前發難。」
「朕親自過去查,早點能暗中查清所有陰謀。」
方大酋依舊不肯放棄,繼續勸諫:
「陛下,可留京穩固根本才是重中之重,朝堂無主,人心易亂,老臣恐生變數。」
陳峰看著他,淡淡反問:
「留京穩固根本,是為了什麼?」
「不就是為了守住大貞安穩,平定內外隱患嗎?」
「若是放任玄真和大曲國暗中勾結,等他們商量好了,想做的事都安排成型了,京都也穩不了了,那時候還有什麼用。」
方大酋一時語塞,無從辯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