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59章 辭行

  陽光灑落太和殿廣場。

  紅毯鋪地,禮樂和鳴,百官肅穆,萬國來朝。

  大典繼續進行後續流程。

  但在場每一個人的心境,早已截然不同。

  諸國使臣全程恭恭敬敬,行禮賀喜,姿態謙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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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再也沒有半分之前的傲慢輕視。

  夜色降臨,皇宮燈火通明。

  入夜,御書房內。

  陳峰屏退所有內侍侍衛,只剩他和衛宓二人。

  白日裡朝堂大典,萬眾矚目,君臣相待。

  此刻獨處,終於卸下所有帝王皇后的莊重外殼。

  衛宓站在窗邊,看著窗外燈火,輕聲開口。

  「今日朝堂,陛下一番話,震懾諸國,大快人心。」

  語氣溫柔,帶著真心的讚嘆。

  陳峰走到她身後,輕輕抬手,幫她取下沉重的鳳冠。

  鳳冠落地,流蘇輕響。

  他看著她略顯疲憊卻依舊溫柔的側臉,低聲道:

  「這段時間委屈你了。」

  衛宓微微一怔,回頭看他。

  「臣妾不委屈。」

  陳峰看著她的眼睛,坦誠開口。

  「你回京封后,本是你獨享的尊榮。」

  「卻偏偏撞上和親之事,讓你平白多了無數非議和牽絆。」

  「外人不懂,總覺得宸後入京,是分你的尊榮,搶你的體面。」

  衛宓輕輕搖頭,眼神通透溫和。

  「臣妾懂。」

  「這麼久了,陛下既要顧全大局又要保全臣妾。」

  「若是沒有蘇清鳶這步棋,朝堂士族流言永遠不會斷。」

  「陛下今日當眾明定主次,給我中宮權柄,護我名分尊嚴,足夠了。」

  陳峰看著她懂事的模樣,心裡愈發柔軟。

  他伸手握住她的手,認真道:

  「你記住一句話。」

  「朝堂布局是朝堂布局,江山安穩是江山安穩。」

  「但在朕心裡。」

  「陪朕從無到有的人,永遠只有你一個。」

  「宸後是邦交體面,是給天下看的戲。」

  衛宓眼底泛起暖意,輕輕點頭。

  她靠在他肩頭,輕聲開口。

  「臣妾不求別的。」

  「只求往後山河安穩,君臣同心。」

  「臣妾守好後宮,陛下守好江山。」

  「足矣。」

  陳峰微微頷首,目光望向窗外璀璨的宮燈。

  眼底閃過深邃的思慮。

  第二日一早,各國使臣按照規矩入宮辭行。

  昨日太和殿那一番對峙,所有人都記在心裡。

  原本心裡存著輕視的幾國使臣,一進大殿,姿態放得極低。

  唯獨樓遠使臣,臉上看著恭敬,心底依舊憋著一股氣。

  他昨夜回去,和隨行幕僚商量了半宿。

  嘴上不敢再當眾非議陳峰,心裡卻還想著找機會挽回樓遠的顏面。

  眾人在偏殿等候召見。

  南邊百越使臣壓低聲音,對著身旁的同伴小聲說話。

  「昨日大貞陛下那一番話,真是把我嚇住了。」

  「以前總覺得大貞新朝根基淺,靠著打仗逞強,現在才明白,這位帝王心思深不可測。」

  同伴輕輕點頭。

  「樓遠使臣昨日貿然開口,算是栽了大跟頭,往後咱們和大貞打交道,可千萬不能再存半點輕視。」

  樓遠使臣聽見這話,眉頭皺緊。

  他心裡不服。

  在他想來,陳峰昨日不過是靠著口舌逞能。

  大貞平定的時間太短。

  地方治理糧草儲備,處處都有隱患。

  真要是長久對峙,未必穩得住。

  身旁西域另一小國使臣低聲勸他。

  「使者,昨日之事已經過去了,就別再多說了,大貞如今兵強甲堅,步人甲重甲部隊威名遠揚,沒必要主動招惹。」

  樓遠使臣哼了一聲。

  「不過是嘴上厲害罷了,大國興衰,看的可不是幾句話。」

  「等蘇清鳶入了京都,後宮朝堂互相牽扯,大貞內部遲早要亂。咱們等著瞧就是。」

  他陳峰還以為是什麼好事呢。

  兩個女人也夠成一台戲,有他好果子吃。

  話音剛落,內侍傳召。

  「陛下在偏殿召見各國使臣。」

  眾人立刻收聲,整理衣袍,依次入內。

  陳峰端坐在上位,衛宓沒有一同前來。

  今日是外事會面,屬於朝堂事務,皇后不必出席。

  齊泰湯貞還有方大酋等人侍立在側。

  陳峰目光淡淡掃過下方一排使臣。

  「諸位遠道而來參加封后大典,路途辛苦,今日召你們前來,一來接受諸位辭行,二來,有幾句話托各位帶回本國君主。」

  樓遠使臣心裡一動。

  機會來了。

  不等其他人開口,他率先上前一步,躬身行禮。

  姿態看著規矩,話里藏著試探。

  「謝陛下,臣回去之後,定會把大貞盛世景象稟報我樓遠王,只是臣心中還有一事,想向陛下請教。」

  齊泰眉頭一挑。

  心裡暗道,這人怎麼還狗改不了吃屎呢。

  湯貞手悄悄按在腰間刀柄,做好準備。

  陳峰神色不變:

  「講。」

  樓遠使臣緩緩開口。

  「陛下昨日說,帝王正統在於萬民,這話臣記在心裡。」

  「可治理天下,不單單是平定戰亂,還要靠世代傳承的禮法與世家賢臣輔佐。」

  「大貞打壓江南世家,剝奪他們代代相傳的土地,士族人心難免不滿,現在靠著軍隊壓制,暫時無事,時日一久,隱患必然爆發。」

  「臣想請問陛下,若是各地士族接連起事,大貞的重甲軍隊,難道能常年四處奔波平叛?」

  這話聽著是請教,但這擺明了就是給陳峰拋難題呢。

  他想逼著陳峰迴答,抓住話柄,回去之後再搞一些七七八八的小動作。

  殿內安靜下來。

  其他使臣全都凝神看著,等著陳峰迴話。

  不少使臣其實心裡也認同這個說法。

  自古以來,治理天下都離不開世家。

  強行壓制士族,早晚要出亂子。

  陳峰看著樓遠使臣,心裡清楚對方打的算盤。

  他沒有立刻反駁,而是反問一句。

  「你覺得,世家作亂的根源,是朕打壓他們?」

  樓遠使臣拱手:

  「正是,世家世代經營地方,是地方的支柱,陛下剝奪田地,削減特權,斷了他們根基,自然心生怨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