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疆中軍大帳,軍令剛剛傳出去不到半柱香。
帳外傳令兵腳步匆匆,來回奔走。
忙著把陳峰的堅壁清野,輕騎伏殺的命令,傳到每一支隊伍,每一處邊境守點。
帳內一眾將領還沒來得及鬆口氣,所有人心裡都憋著一股勁。
白羊部主力突襲三村,蠻夷散兵遍地作亂,騷擾不停。
三萬朝廷禁軍卡在青石隘口死死牽制,內鬼還沒揪出來,西南局勢依舊是一團爛攤子。
所有人都清楚,接下來幾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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註定是連軸轉的苦戰累戰,憋屈戰。
陳峰站在沙盤前,指尖死死按著三處被劫掠的村鎮位置,臉色平靜,心裡卻壓著一團火。
他這輩子打過無數硬仗,正面沙場對決,敵軍百萬壓境,他從來沒覺得難。
唯獨這一次,打得窩火至極。
正面沒強敵,對手全是打一槍換一個地方的散兵游寇。
你大軍開過去,人跑乾淨。
你轉頭回防,他們立馬捲土重來。
最噁心的是,這一切禍亂的根源。
不是外敵強悍,是自家皇帝親手開門引狼,親手困住平亂的將士。
所有事宜安排好後。
京超幾人返回了帳中。
周凜看著沙盤,忍不住低聲吐槽,滿肚子憋屈沒處撒。
「殿下,屬下真是越打越憋氣。」
「咱們在這邊拼死拼活護百姓,平亂局。」
「皇宮那位高居大殿,坐享其成,還在背後給我們捅刀子,下絆子。」
「天底下哪有這種荒唐道理!」
京超連連點頭,跟著附和。
「可不是嘛!」
「換做任何一個正常人,外敵入境,百姓受難,第一時間該調全國兵力馳援邊境。」
「他倒好,不驅外敵,不救萬民,先想著弄死自己兒子,穩住自己的皇位。」
「這江山在他眼裡,根本不是萬民江山,是他一個人的私產!」
方大酋沉聲道:
「現在說這些都沒用,當務之急,是儘快收拾掉這些蠻夷散兵。」
「咱們的輕騎小隊剛出發,不知道能不能堵得住白羊部撤退的人馬。」
「只要能打疼他們,讓這些小部落知道劫掠的代價,後面的亂局才能慢慢穩住。」
幾人你一言我一語,帳內滿是緊繃又壓抑的氛圍。
只有陳峰還在看著手中的信,做著考慮。
嘴裡不咸不淡的念叨著:
「蘇清鳶」
站在他身旁的幾人倒是也聽見了。
挺詫異的。
大啟?
大啟前不久還全程封禁這個,封鎖那個。
擺明了坐山觀虎鬥,冷眼旁觀大貞內亂。
怎麼突然派人送國書,送女帝手信過來?
周凜瞬間皺緊眉頭,一臉警惕。
「大啟女帝蘇清鳶?她這個時候來信幹什麼?」
「咱們西南大亂,朝廷掣肘,殿下深陷泥潭,這正是大啟休養生息,坐收漁利的好時機。」
「她不趁機落井下石,反而主動遣使送信?沒這麼簡單!」
齊泰心思縝密,瞬間嗅到了不對勁的味道,緩緩開口。
「無事獻殷勤,非奸即盜。」
「蘇清鳶能坐穩大啟女帝之位,絕對不是心慈手軟的庸主。」
「她眼光毒辣,心思深沉,算計比誰都精。」
「這個節點主動聯絡殿下,必然帶著極強的目的性。」
陳峰心裡一直開始盤算。
他和蘇清鳶交手數次,隔空博弈多次。
他倒也不是完全沒了解過這娘們。
從不做虧本買賣,根本不會雪中送炭,只做錦上添花,或者趁火打劫。
自己現在看似手握民心,大勢漸起,實則深陷死局。
外有數十蠻夷部落作亂騷擾,內有三萬禁軍牽制主力,軍中藏有內鬼,西南亂局遲遲無法平定。
說白了,現在的他。
是最虛弱,最被動,最受制的時候。
正常來說,蘇清鳶應該死死按住邊境,靜觀其變。
等他和陳天瀾兩敗俱傷,大貞國力耗盡,再揮師北上,坐收全盤勝利。
根本沒必要主動找上門,主動摻和這趟渾水。
陳峰淡淡開口:
「讓使者進來。」
片刻後。
一名身著大啟官服,氣度沉穩的使者,手持密封錦盒,昂首走進大帳。
此人不卑不亢,掃視一圈帳內大貞將領,最後目光落在主位的陳峰身上,躬身行禮。
「在下大啟禮部從事,奉我大啟女帝旨意,專程赴南疆,遞書於大貞太子殿下陳峰。」
說完,他雙手捧起錦盒,遞到親兵手中。
親兵轉呈到陳峰面前。
陳峰伸手拆開錦盒,取出裡面的信紙。
紙張質感精良,字跡清冽凌厲,筆鋒帶著獨有的冷傲,確實是蘇清鳶的親筆字跡,沒有半點作假。
他低頭逐字逐句看去,越看,眼底神色越沉,心裡的警惕越重。
信里內容很簡單,沒有拐彎抹角的廢話。
蘇清鳶直言點明當下局勢。
陳天瀾昏庸無道,引寇禍國,自毀江山,早已失盡天下民心,不配為君。
隨後拋出核心條件,結盟。
大啟願意即刻解除所有邊境封禁,撤走所有對峙駐軍。
不僅如此,大啟駐紮在兩國邊境的兩萬精銳騎兵,即刻劃歸陳峰調遣,聽從陳峰軍令,協助清剿西南蠻夷,制衡大貞禁軍。
同時開放全部邊境互市,無償支援糧草,箭矢,軍械,保障南疆大軍後勤無憂。
而她要的回報,只有兩點。
陳峰平定內亂,登臨帝位之後,大貞永久放棄對原邊境三州的主權,承認大啟實際管轄權。
兩國永結同盟,大貞往後不得對大啟動武,遇事攻守互助。
短短一頁信紙,字字都是大手筆,字字都是精準的算計。
陳峰看完,緩緩合上信紙,捏在掌心,指尖微微收緊。
心裡第一念頭不是驚喜,是離譜,是猜忌,是滿滿的不靠譜。
天下有免費的幫忙嗎?
絕對沒有。
蘇清鳶一次性拿出兩萬精銳,開放邊境,輸送糧草軍械,這麼大的代價,只為換兩州土地和一紙同盟?
根本不可能。
帳內眾人看不到信的內容,只能看著陳峰愈發凝重的臉色,心裡越發忐忑。
京超忍不住開口問道:
「殿下,女帝信中說了什麼?」
陳峰沒有立刻回話,抬眼看向大啟使者,語氣平淡聽不出喜怒。
「你家陛下,還有別的話,讓你轉達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