耶律璃營帳的燭火搖搖晃晃。
燃了大半夜。
耶律璃坐在床沿,手裡攥著那張皺巴巴的密信。
腦子裡亂糟糟的。
一會兒想這一會想那。
一開始滿心都是被困深宮的母妃柳妃。
可想著想著,思緒就不受控制地偏了,滿滿當當全是陳峰的樣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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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見過太多王公貴族,北安世家子弟。
一個個要麼只會舞刀弄槍,頭腦簡單。
要麼滿肚子算計。
虛偽客套,沒人能像陳峰這樣。
年紀輕輕,遇事沉穩冷靜,謀事滴水不漏。
看似事事都算著利益,卻又不失分寸底線。
尤其是這次,明明幫她探查母妃的事。
對大貞沒有半點即時好處,還得白白派出精銳人手,承擔打探情報的風險,可陳峰還是應了下來。
耶律璃心裡清楚,若不是自己再三懇求,加上礦石通商的情面兜底。
換做旁人,根本不會多管北安王族的爛攤子。
越想、
她心裡那點隱秘的心思就越藏不住。
救命之恩,以身相許。
這話是他們大貞的老話,從來都不假。
陳峰要是真能幫她救出母妃,那就是她和母親兩個人的大恩人。
再者說,她堂堂北安公主,身份尊貴。
樣貌才情也不輸旁人,真能跟著陳峰,算不上高攀。
最關鍵的是,她心裡是真的對這個沉穩睿智的大貞太子動了心。
與其之後拖著拉扯,不如主動一點。
耶律璃咬了咬唇,眼神漸漸堅定下來。
女子主動示好雖然略顯唐突。
但在她看來,喜歡的人不去爭取,錯過了才是最大的遺憾。
此時已是後半夜。
戈壁的夜風微涼,吹得營帳外的旗幟嘩嘩作響。
她換了一身素雅的淺色常服,褪去了往日裡的服裝制式。
長發簡單束起,看著溫婉又柔和。
猶豫片刻,她咬咬牙,揣著滿心的忐忑和期許,悄悄出了自己的營帳。
她記得很清楚。
陳峰今夜留在西域工坊對帳,清點軍械,並未回主營大帳休息。
一路避開值守的士卒。
而且早就得過太子殿下的命令。
看著點就行,沒人真的去攔這位北安公主,她輕手輕腳走到工坊外。
遠遠就看見工坊燈火通明。
透過窗紙,能隱約看到裡面兩道並肩的身影,是陳峰和霜兒。
耶律璃腳步一頓。
心裡莫名泛起一陣酸意。
她知道霜兒一直跟在陳峰身邊。
事事相伴,兩人默契十足,看著格外親近。
一瞬間,她心裡打起了退堂鼓。
心中不由道。
我現在過去,會不會太冒失了?
會不會讓陳峰覺得我太過主動,不知矜持?
可轉念一想,機會就在眼前。
今夜無人打擾,若是錯過,日後再想單獨相處就難了。
糾結片刻,她終究還是抬手,輕輕敲了敲工坊的木門。
「咚咚。」
兩聲輕響。
在安靜的深夜格外清晰。
屋內正在清點零件,商議訓練細則的陳峰和霜兒,同時停下了話語,抬頭看向門口。
霜兒心裡瞬間警鈴大作。
下意識就猜到是耶律璃來了,臉色微沉,沒說話。
陳峰眉頭微挑,心裡已然有了答案。
這個時辰,敢深夜來找他,又不畏懼旁人閒話的,除了耶律璃,沒有別人。
「進來吧。」
陳峰開口,語氣聽不出絲毫情緒。
木門被輕輕推開。
夜風裹挾著微涼的氣息吹進屋內。
耶律璃緩步走了進來,目光第一時間就落在陳峰身上。
眼神溫柔又帶著一絲羞怯,完全沒有了往日談判時的從容強勢。
她先是對著陳峰微微屈膝行禮,隨後餘光掃過一旁的霜兒,輕聲開口:
「深夜叨擾太子殿下和霜兒姑娘,實在抱歉,只是我輾轉難眠,有些心裡話,想單獨跟殿下說一說。」
這話直白又明顯,她要支開霜兒。
霜兒當即就不樂意了,下意識往前站了半步。
看向陳峰,明顯是不想讓兩人單獨相處。
她心裡很不舒服,大半夜的,異國公主還是原本打著和親名義來的。
單獨找殿下,能有什么正事?
陳峰看了眼神色戒備的霜兒。
又看了眼眼底藏著執拗的耶律璃,心裡快速權衡了一下。
他心裡清楚耶律璃的來意。
無非是感激,交心,或許還有些兒女情長的心思。
換做平時,他絕對會直接回絕。
保持君臣,合作的分寸,絕不越雷池半步。
本來也不太想和這個北安前公主牽扯不清,滋生多餘的情分,留下把柄讓人詬病。
這是他第一時間的防備心思,清醒又理智。
可下一秒。
他腦子裡又冒出別的念頭。
這次穩住耶律淵,打通北安礦石渠道,全靠耶律璃從中斡旋。
往後神機營擴編,新式軍械量產,西疆邊防穩固,全都離不開北安的礦石供給。
耶律璃冒著被弟弟猜忌,被政敵拿捏的風險。
幫他穩住通商線路,甚至低聲下氣求他幫忙探查母妃,這份情面實實在在擺在這兒。
再者,耶律璃身為北安公主,容貌絕色,聰慧通透。
遇事拎得清,懂分寸,絕非嬌蠻任性的草包。
一路走來,數次合作她都真心相助,從未耍過陰私手段。
人家一片真心相待。
自己若是一直冷冰冰刻意疏遠,未免太過不近人情,也顯得自己小家子氣。
最重要的是,男人都好面子。
人家堂堂一國公主,放下身段深夜主動找他談心。
滿心都是感激和傾慕,他若是刻意躲閃,刻意劃清界限。
傳出去那還得了。
再以為他不行。
心裡的理智還在拉扯。
可那份好面子的心思,不忍辜負的心思,已經悄悄壓過了防備。
短短一瞬,陳峰心裡已經說服了自己。
只是面上依舊不動聲色,語氣平淡地對霜兒說道:
「你先帶著匠人們下去歇息,剩下的零件明日再清點也來得及。」
霜兒瞬間急了,連忙低聲勸道:
「殿下!這夜深人靜的……」
「無妨。」
陳峰打斷她的話,語氣帶著不容置疑的篤定。
「我自有分寸。」
霜兒看著陳峰篤定的神色,知道他一旦做了決定就不會更改。
心裡又酸又無奈,卻不敢再多說,只能狠狠攥了攥衣袖。
深深看了一眼耶律璃,才帶著滿心不甘。
轉身帶人退出工坊,順手關上了房門。
偌大的工坊,瞬間只剩下陳峰和耶律璃兩個人。
屋內油燈靜謐,暖意融融。
隔絕了屋外的冷風和夜色,密閉的空間瞬間滋生出幾分曖昧的氛圍。
尷尬安靜了幾秒,耶律璃率先打破沉寂。
目光直直落在陳峰臉上,輕聲開口:
「殿下,這麼晚還在忙軍備的事,辛苦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