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0章 信心滿滿

  夜色愈深,密謀落定。

  死士統領不再多言,躬身退離密室。

  黑影如鬼魅般穿梭在太傅府高牆深院之間,一道道密令無聲傳出。

  府中暗處、別院、馬廄。

  三百黑衣死士悄然整裝,束甲藏刃、斂息屏息。

  【寫到這裡我希望讀者記一下我們域名 天天看小說書庫廣,𝕥𝕥𝕜.𝕥𝕨任你選 】

  不帶半分燈火,分批悄然翻出府牆,借著沉沉夜色,四散奔往京西落風峽。

  一路隱匿蹤跡,避開市鎮哨卡、巡城禁軍。

  如一道道暗夜幽魂,奔赴那座明日即將染血的峽谷死地。

  而此時的東宮。

  燈火通明,沉靜肅穆,與太傅府的陰詭殺機判若兩境。

  陳峰一身常服,獨坐軍務案前。

  案上鋪開西疆輿圖,密密麻麻標註著羌戎遊牧路線、邊關哨卡地勢、河谷險地、駐軍弱點。

  手邊堆疊著兵部剛送來的軍備清冊、糧草調度卷宗、傷藥清單。

  他指尖輕點輿圖上落風峽的位置,目光沉靜。

  落風峽。

  京西唯一出疆要道,兩山夾持、路窄谷深,風疾林密,歷來是兵家忌憚的險地。

  明日大軍出征。

  必經此處。

  他連日周旋朝堂權斗、復盤構殺陷阱。

  心性早已磨礪得剔透警覺。

  白日朝堂一波三折,趙氏祖孫咄咄逼人、步步死逼。

  分明是不惜一切代價要將他廢黜賜死,卻偏偏在戰局驟起、他請戰出征後。

  驟然收斂所有鋒芒,全程沉默恭順,毫無半分異動。

  太過安分。

  安分得反常。

  陳峰指尖緩緩摩挲紙頁紋路,眸底微光微凝。

  趙無極老謀深算,半生權謀,從不做無功之斗。

  今日傾盡朝野力量布局死局。

  功敗垂成,非但沒有半分反撲糾纏。

  反倒安然退朝、毫無動靜,絕不合其心性。

  猛虎受挫。

  必然藏爪蓄力,靜待反噬之機。

  「殿下。」

  林蕭和湯貞輕步入內,躬身低聲稟報:

  「兵部糧草軍械已連夜裝車,一萬一千歸義軍和特戰隊一百人整備完畢,甲械齊全、士氣規整,只待明日破曉鳴號啟程。京中巡防一切如常,無異常動靜。」

  陳峰微微抬眼,淡淡出聲:

  「京城無事?」

  「回殿下,九城巡防井然,百官府邸皆已熄燈閉府,未見異動。」

  陳峰眸光微沉,輕聲一語,似自語,似斷判:

  「越是無事,越是藏事。」

  林蕭一愣:

  「殿下是說?」

  陳峰收回目光,重新落回落風峽三處險要隘口。

  聲線平靜,卻帶著久經沙場的敏銳預判:

  「趙無極、陳應今日滿盤皆輸,斷不會甘心束手。朝堂明棋已破,他們唯一的機會,便在我離京之後、未抵邊關之前。」

  「落風峽地勢兇險,最易設伏。」

  他抬手。

  指尖圈住整片峽谷,語氣篤定:

  「今夜京中死寂無聲,絕非安寧,是有人在暗布殺局。」

  林蕭心頭驟然一緊,瞬間凜然:

  「屬下即刻加派暗探,連夜探查京西沿路!」

  「不必。」

  陳峰搖頭,神色沉穩鎮定,不見半分慌亂。

  「對方既敢布局,便定然藏得滴水不漏,臨時探查只會打草驚蛇。」

  他早已看透對方心思。

  趙氏要的,是一場天衣無縫、推給外敵的偷襲。

  要的是他戴罪出征、為國殉難,要的是師出無名、死無證據。

  既然對方想借險地殺局斷他前路。

  那他便順勢入局,以局破局。

  陳峰抬眸,眼底澄澈沉靜,暗藏鋒芒:

  「傳我密令。」

  「明日出征,照常儀仗、照常行軍,一切如常,不增兵、不改道、不露疑心。」

  「暗中抽調五百歸義軍,和半數特戰隊員,提前潛行出京,繞路潛伏落風峽兩側高地,暗藏弓弩、備好伏擊。」

  「敵欲伏我,我便反伏敵。」

  林蕭和湯貞心神一振,沉聲領命:

  「屬下即刻暗中傳諭。」

  寅時末,天光微亮。

  整座京城尚在沉沉睡夢之中。

  東宮校場已是甲光凜凜、殺氣凝霜。

  一萬餘人的歸義軍披甲立陣。

  鐵甲映著破曉冷光,無聲肅立。

  戰馬銜枚,軍械齊備,連日整備,只待太子一聲令下,即刻西征。

  陳峰一身銀白軟甲,外罩素色征袍,腰懸長劍,身姿挺拔立於高台之上。

  他面容沉靜。

  目光淡掃全軍,無半分出征激昂,唯有沉凝如山的穩靜。

  林蕭上前半步,低聲稟報:

  「殿下,歸義軍和特戰隊已提前半個時辰繞路抵至落風峽,全都隱蔽進了高地密林,弓弩上弦、刀斧待命,全程蟄伏,未露分毫蹤跡。」

  「趙氏死士三百,已全數入峽埋伏,分守山頭、密林、峽口三處,布的是絕殺圍陣。」

  陳峰微微頷首,聲線淡冷:

  「可知他們兵器裝束?」

  「盡數換羌戎皮甲、彎弓、短刃,隨身帶羌戎狼頭圖騰,意圖事後嫁禍外敵。」

  林蕭沉聲道。

  陳峰唇角微不可察地掠過一抹冷冽。

  果然如此。

  朝堂構陷不成,便欲借路截殺,借外敵之名,洗盡私弒儲君的滔天罪責。


  最善借刀殺人、不留痕跡。

  「傳令。」

  陳峰沉聲開口。

  「大軍照常行軍,步伐不疾、陣型不亂,入峽之後,若無我親口號令,任何人不得妄動。」

  「暗衛高地嚴守,不見敵軍盡數殺出,不許暴露。待伏敵全力撲殺之時,從上而下,封死所有退路,一網打盡。」

  「是!」

  軍令無聲傳遍陣列。

  卯時正。

  城門大開。

  晨光刺破雲層,灑在京城青石官道之上。

  陳峰翻身上馬,勒住韁繩,一聲令下,鏗鏘震徹校場:

  「全軍啟程,馳援西疆。」

  三千鐵騎轟然應聲,馬蹄踏地,震得地面微顫。

  隊伍不舉盛大儀仗。

  不隨百官相送,低調肅然,順著京西官道,浩蕩西行。

  正如趙無極和陳應二人所想。

  戴罪出征的太子,刻意收斂鋒芒,全程簡樸低調,看上去護衛稀疏、毫無防備。

  皇城城樓之上。

  兩道身影立在暗影之間,居高臨下,靜靜望著西征隊伍漸行漸遠。

  正是陳應與趙無極。

  晨風吹動二人衣袍,卻吹不散眼底陰毒的快意。

  陳應望著那道銀甲背影,輕聲冷笑,嗓音淬寒:

  「外祖父,他果然毫無防備。為避父皇猜忌,連貼身護衛都刻意精簡。」

  「今日落風峽,天葬陳峰。」

  趙無極眯眼望著西行隊伍,蒼老的聲音低沉篤定:

  「三百死士,盡出老夫畢生培植精銳。入峽即絕殺,無逃、無活、無破綻。」

  「待午時,落風峽捷報傳回,太子遇刺殉國,西疆群龍無首。屆時,朝野痛悼,陛下悲憤,你便可順勢入中樞,監國理政。」

  陳應嘴角揚起極致病態的笑意:

  「數年隱忍,今日,終要塵埃落定。」

  二人靜靜佇立城樓,靜待一場黃泉落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