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85章 藉口!

  陽台門外,三道殘影瘋狂撞擊著老木門。

  陳宇從衝鋒衣口袋裡取出塑料證物袋,裡面裝著他們剛才在客廳拼出的借條殘頁。

  手電光壓低,照向坑底那張攤開的合同底稿。

  陳宇將借條殘頁貼了上去。

  「咔。」

  殘頁的撕口正好對上合同缺口。

  陳宇指尖順著第一段手寫文字划過。

  「根本不是什麼普通借款。」

  他抬起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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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顧曼雲拿出的二十萬,寫得很清楚,是梁致遠建材店的初期入股資金。」

  趙彥推了推滑落的眼鏡,湊近合同。

  「第二條,梁致遠和顧婉琴負責門店經營、進貨和日常管理,也承擔經營期間的虧損與風險。」

  他指向下一行。

  「顧曼雲只提供資金,不參與經營,按月獲取利潤分成。」

  趙彥的語氣冷了下來。

  「這是一份合作協議,不是借條。」

  陳宇點頭,將兩張紙壓在一起。

  「最開始,她接受的是按月分紅。店裡賺得越多,她拿到的錢也越多。」

  「可她嫌這樣拿錢太慢。」

  陳宇的手指移向合同下方。

  那裡被紅筆反覆刮過,紙張表面已經起了毛邊。

  「所以她後來開始逼梁家一次性返還本金,還要把預期利潤一併算進去。」

  蘇婉半跪在旁邊,手電光落到合同落款。

  「這裡有梁致遠和顧婉琴的簽名。」

  她用指尖隔著手套比了比筆畫。

  隨後,她的手指移到顧曼雲的簽名旁。

  「再看她這裡。」

  顧曼雲名字周圍全是塗改痕跡。

  原本寫著「按月分成」的字樣,被黑色原子筆圈了數遍。

  紙面被筆尖刮破,旁邊又有人用力補上了一行字。

  ——連本帶利,當月結清。

  「她在單方面改協議。」

  蘇婉冷冷的說道。

  「店裡盈利,她嫌分紅太慢,想把入股合同改成高利貸借條。」

  她盯著紙面上那幾道深深的劃痕。

  「說白了,她想把梁家這些年攢下的利潤,一口吞掉。」

  王大彪正用後背頂著門軸。

  聽到這裡,他胸口一震,差點被門外的撞擊頂得滑出去。

  「呸!」

  他咬著牙罵道:

  「胖爺還以為是梁家欠錢不還,把這位小姨逼急了。」

  他的肩膀死死抵住門板,臉上的肥肉擠成一團。

  「原來是店做起來了,她想半路搶劫!這算盤打的!」

  角落裡,周可可一直抱著膝蓋,視線卻沒有離開那堆證物。

  忽然,她猛地抬手。

  「陳哥,那張合同背面,好像有字。」

  陳宇立刻捏住合同邊緣,將它翻了過來。

  發黃的紙背上,留著一行歪歪扭扭的鉛筆字。

  ——小姨說他們搶了她的錢。

  忽然,門縫灌進來的陰風捲起灰塵。

  眾人同時抬頭。

  不知什麼時候,陽台最深處的四道怨靈已經凝實。

  這是他們進入402室以來,梁家四口第一次完整現身。

  顧婉琴彎著身體,雙臂仍保持著護住兩個孩子的姿勢。

  梁語晴低著頭。

  梁子安的小手垂在身側,身影比之前更加清晰。

  四雙空洞的眼睛,全都盯著坑底那個鏽跡斑斑的鐵盒。

  那是兇手留下的底牌,也是釘死梁家一家的罪證。

  孫雪伸手取出鐵盒第二層的紙條。

  紙條外面原本扎著一根皮筋,剛一碰,皮筋便斷成兩截。

  幾十張紙條散落在青灰色地磚上。

  孫雪戴好手套,迅速將紙條按紙張、墨水和摺痕分成三堆。

  「這邊最早。」

  她指向左側。

  「紙面還算平整,用的是黑色水筆。」

  紙條上的字跡雖然急,卻還看得出克制。

  ——店裡帳目對一下。

  ——這個月的分帳什麼時候結?

  ——上個月的利潤,先按原來的比例算。

  孫雪抬眼。

  「這個階段,她還在催分帳,沒有完全撕破臉。」

  她又指向中間那一堆。

  「這批時間更晚,摺痕很深,而且全部換成了紅筆。」

  紙上的字跡已經變得潦草、凌亂。

  筆尖幾乎劃穿紙面。

  ——不給錢就讓你們好看!

  ——別以為不接電話就能躲過去,我遲早把你們的店砸了!

  ——老娘要是不痛快,你們全家都別想過好日子!

  中間還夾著大片被塗黑的髒話。

  孫雪看了一眼紙條上的日期。

  「從催分帳,到砸店,再到威脅全家。」

  她將紙條按在地上。

  「這已經不是經濟糾紛了,是持續性的恐嚇和暴力威脅。」

  最後,她從最右側挑出一張紙。

  這張紙被揉得皺巴巴的,邊緣沾著黑灰。

  上面只有一句話。

  ——今晚一定要拿到屬於我的東西。

  字跡很大,幾乎占滿了整張紙。

  趙彥看到這句話,立刻轉頭看向客廳。

  「今晚……」

  他推了推眼鏡,聲音陡然收緊。

  「客廳那本日曆。5月2日被紅筆重重圈死。」

  趙彥指著那張紙。

  「這個『今晚』,指的就是5月2日。」

  「砰!」

  老木門又是一震。

  張佳怡左臂上的布條已經被血浸透。

  她用肩膀頂住門軸,額頭滿是冷汗。

  「看出花來了沒有?再慢一點,老娘的骨頭就要先交代了!」

  陳宇沒有理會門外的催命聲。

  他將紙條翻過來,又從中間那堆恐嚇紙條里抽出幾張,逐一查看背面和邊角。

  「不對。」

  蘇婉抬頭看向陳宇。

  「怎麼了?」

  陳宇將其中一張紙貼到手電光下。

  「這些東西,一張都沒有寄出去。」

  蘇婉接過紙條,低頭查看。

  陳宇指著紙張邊緣。

  「沒有雙面膠殘留,沒有圖釘孔,也沒有塞進門縫後留下的死褶。」

  他又翻開另一張。

  「真正送到梁家門口的恐嚇信,邊角不可能這麼完整。」

  陳宇看向眾人。

  「門縫裡的信,是她讓人送出去的成品。鐵盒裡的這些,是她寫完後留在自己身邊的紙條。」

  「如果它們真是拿來恐嚇梁家的,早就該出現在402室門口、客廳,或者建材店櫃檯上。」

  「可顧曼雲把它們一張不落地收進了鐵盒。」

  林濤握著甩棍,手背上的青筋繃緊。

  他盯著那幾堆紙條,終於明白了陳宇的意思。

  「這些話不是寫給梁家看的。」

  林濤緩緩開口。

  「是寫給她自己看的。」

  林濤看向坑底的合同。

  「她知道自己要殺的是親人,所以必須先給自己找個藉口。」

  「只要梁家變成『欠錢不還的惡人』,她就能把殺人說成討債,把滅門說成拿回屬於自己的東西。」

  張佳怡靠在門框上,臉色冷得發硬。

  「難怪雇凶的條件寫得那麼乾脆。」

  她吐出一口氣。

  「什麼衝動殺人,什麼討債失敗釀成慘劇,全是她給自己編的台詞。」

  張佳怡看了一眼那張「今晚」的紙條。

  「這根本不是臨時起意。」

  四件物證,終於連成一條完整的犯罪鏈。

  從嫌利潤太少,到強行毀約。

  從威脅催帳,到僱人上門。

  最後,她給自己套上一層「受害者」的外殼,指揮兩名惡徒踹開402室的門。

  顧曼雲不是被逼上絕路。

  她只是先給自己找好了台階,再把姐姐一家四口推了下去。

  門外,三名殘影的嘶吼越來越尖。

  它們像是察覺到最後一層偽裝已經被撕開,撞門的力道一次比一次重。

  王大彪死死頂著門板,後背被震得發麻。

  他抹掉臉上的冷汗,先看了看坑底的罪證,又看向陽台深處那四道怨靈。

  「這世上真正可怕的,根本不是外頭那些惡鬼。」

  他死死盯著那個生鏽的鐵盒。

  「是那些在舉刀之前,就已經把殺人的理由給自己準備好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