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啊——!」
王素梅歇斯底里地尖叫,雙手撲過去,拼命撕扯腳上的紅線。
可那東西越扯越緊。
鮮紅的線勒進泥水裡,像是從她皮肉里長出來的一樣。
她猛地抬頭。
披頭散髮,滿眼血絲,死死盯著方桌旁的林濤。
「為什麼?!」
她的聲音都劈了。
「你們這些外鄉人,為什麼偏偏咬著我不放?!」
「到底是從什麼時候開始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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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瘋了一樣捶打泥地,黑泥濺滿臉。
「我哪裡裝得不像?」
「我好心好意給你們帶路,你們到底什麼時候開始懷疑我的?!」
林濤垂眼看著她,神色很淡。
「從你第一次出現。」
王素梅的哭聲戛然而止。
她張著嘴,愣愣看著他。
林濤雙手插在口袋裡,聲音不高。
「你的袖口,太低了。」
王素梅下意識把右手往身後縮。
肩膀跟著一抖。
林濤看著她。
「這裡陰氣重,普通人覺得冷,會縮脖子,會搓手,會把手揣進兜里。」
「可你不一樣。」
「你兩隻手一直露在外面,只有右邊袖口,被你拽得很低。」
他停了一下。
「低得快把整隻手都遮住了。」
「你在藏什麼?」
王素梅嘴唇哆嗦。
半天說不出話。
林濤繼續道:
「開柜子拿鑰匙的時候,你為了使勁,袖子往上滑過一次。」
「供桌翻了,香灰盆砸下來,你伸手去扶,袖子滑到手肘。」
「剛才在院子裡,你彎腰收拾那隻破菜籃,右手腕也露出來了。」
他的視線落在王素梅右腕內側。
「每一次,那幾道抓痕都在。」
王素梅臉上的血色,一點點褪了下去。
蘇婉站在林濤身側,輕聲開口。
「其實,在你家院子裡開柜子的時候,我就看見了。」
王素梅猛地扭頭。
死死盯住蘇婉。
蘇婉神情平靜。
「只是一晃,但看得夠清楚。」
「那幾道血痂顏色很深,邊緣翻著肉,不是雞抓的。」
「雞爪抓出來的傷,不會是那個位置,也不會是那個方向。」
孫雪戴著白手套,手裡還拿著裝有針帽的透明證物袋。
她往前走了一步。
目光落在王素梅捂住的右手腕上。
「人類指甲和雞爪留下的傷,完全不一樣。」
孫雪抬起手,做了個從背後勒頸的動作。
「你從背後勒住趙婷時,右手拽緊皮帶。」
「趙婷喘不上氣,只能往後抓。」
「她抓到的,正是你的右手腕內側。」
孫雪放下手。
「傷口方向從上往下,深度也對得上。」
「那不是雞抓的。」
「那是趙婷臨死前,留在你身上的反抗痕跡。」
王素梅癱在泥里。
下一秒,她忽然衝著蘇婉嘶吼起來。
「你既然早看見了,為什麼不早說?!」
她雙手砸著地面,泥水飛濺。
「你們既然都知道,還裝什麼不知道?」
「為什麼還跟著我到處跑?!」
「為什麼讓我像個傻子一樣,一路演給你們看?!」
蘇婉看著她。
「為了讓你繼續帶路。」
王素梅愣住。
蘇婉說道:
「如果當時就拆穿你,你會跑,會藏,會咬死不認。」
「可只要你覺得我們信了你,你就會繼續往下說。」
「繼續帶我們去那些你提前想好的地方。」
「繼續替自己補新的謊。」
她頓了頓。
「也繼續,把證據送到我們面前。」
張佳怡抱著胳膊,冷笑了一聲。
「胖嬸,你真以為自己把我們耍得團團轉?」
「你說去衛生院,我們就去看。」
「你說採石場有線索,我們也去查。」
「你說有刀疤司機,我們就調回溯。」
張佳怡盯著她。
「不是我們信你。」
「是我們想看看,你這張嘴還能編出多少東西。」
王素梅僵在原地。
她忽然想起自己一路指過的方向。
她每說一個地方,這些人就跟著走。
她一直以為,自己把他們帶進了霧裡。
直到現在才明白。
這些人根本不是在跟著她查案。
他們是在順著她的謊話,一步步收網。
林濤走到破方桌前。
拿起那張拓印紙,展開放到王素梅眼前。
「這個數字,看得懂嗎?」
紙上,鉛筆塗出的壓痕很淺。
但「10000」和旁邊那個「定」字,依舊能看清。
王素梅瞳孔縮了一下。
林濤道:
「陰親還沒辦成,你就先收了一萬定金。」
他又拿起老龍祥金店的小票。
隨手扔到王素梅腳邊。
「第二天,你去買了九千八的足金雙喜戒。」
「戒圈編號,LZX-88342。」
「和小票一模一樣。」
林濤低頭看她。
「你之前說,是遠房親戚送的。」
「後來又說,是親戚托你代買。」
「那個親戚叫什麼,住哪裡,手機號多少,你一個都說不出來。」
「謊話編到最後,連你自己都記不住了。」
陳宇語氣平穩的說道。
「貧窮不是罪。」
「可你家裡突然多出的一萬現金,補清的水電費,和這枚近一萬的金戒,必須有來路。」
「你解釋不出。」
「因為那兩萬塊錢,不是你掙來的。」
「是趙婷的命換來的。」
王素梅的手指死死摳住地磚縫。
指甲里塞滿黑泥。
「我……我那是……」
她張了張嘴。
卻一個字都接不下去。
林濤沒給她喘息的機會。
他抽出路線圖,手電照在上面。
「還有你一路上的誤導。」
「校門口門衛沒說趙婷去了衛生院。」
「是你主動提的。」
「到了岔路口,也是你急著把我們往採石場帶。」
林濤看著她。
「採石場那件帶血的衣服,血是動物血。」
「你提前放在那裡,是想讓我們以為趙婷被外地流竄犯帶走了。」
王素梅身體一顫。
拼命往後縮。
林濤繼續道:
「後來到了廢磚廠外,也是你先開口,說那輛麵包車進了陰山村。」
「你把我們引去看喪事,想用那些亂七八糟的民俗傳聞,把案子攪渾。」
「每一個地方,你都留了一點線索。」
「但沒有一個地方,能真正指向你。」
「你以為水越渾,你越安全。」
林濤聲音冷了下來。
「可你忘了。」
「髒水裡,最先浮出來的,往往就是你自己。」
「嬸……」
裂開的黑漆合葬棺中。
趙婷的哭聲越來越輕。
「嬸……」
「我好疼……」
王素梅的手忽然鬆開了地磚。
她看著那口棺材。
眼裡的怨毒一點點散掉。
她想去掰腳上的紅線。
手剛碰上去,指尖就像被冰水凍僵。
她掙了兩下。
再也使不上力。
紅線從腳踝一路往上。
纏過小腿。
纏住膝蓋。
又勒上她的腰腹。
那原本鎖住趙婷手腕、綁住紅蓋頭、封死陰親新娘的合棺紅線。
此刻,一圈一圈,纏回了王素梅身上。
黑水拖著她往前滑。
她的鞋被蹬掉一隻。
指甲在青磚上劃出幾道白痕。
可她沒有再喊。
她只是披頭散髮地癱在爛泥里,嘴唇一張一合。
像是終於找不到別的話了。
「我不是故意的……」
紅線繼續收緊。
把她一點點拖向那口滲著黑水的合葬棺。
「我真的不是故意的……」
黑棺里。
趙婷的聲音又響了一次。
「嬸……」
王素梅渾身一抖。
眼淚混著泥水,從臉上往下淌。
「我不是故意的……」
「轟——!」
後堂中央,黑漆合葬棺猛地炸開一聲巨響。
整座老槐樹舊宅劇烈搖晃。
黑棺里,趙婷的哭聲消失了。
下一秒。
一道悽厲到幾乎撕裂夜空的尖嘯,從棺中轟然傳出!
「啊——!」
「砰!砰!砰!」
無數浸著黑血的紅線,從棺中沖天而起!
它們翻卷、扭動、交織。
像一片鋪開的血色潮水,瞬間壓滿整間喜堂!
那對白面紙人最先被卷進去。
「嘩啦!」
紙人的臉被紅線絞碎。
紙馬、紙轎、招魂幡接連崩裂。
漫天紙屑混著黑水,在堂屋裡瘋狂飛舞。
破方桌被掀翻。
針帽、皮帶、小票、紅紙散了一地。
「後退!」
林清悅一把拉住蘇婉。
十人迅速退向堂屋門口。
紅線從他們身邊掠過,卻像認準了目標,沒有碰任何人。
它們全都撲向了王素梅!
「不!」
王素梅終於怕了。
她拼命往後爬,雙手在青磚上抓出一道道血痕。
「別過來!」
「趙婷!我不是故意的!」
「求你放過我!」
紅線纏住她的手腕。
纏住她的脖子。
纏住她的嘴。
王素梅的慘叫戛然而止。
她的眼睛瞪得滾圓,眼裡倒映著那口不斷翻湧黑水的合葬棺。
下一秒。
黑水猛地捲起。
無數紅線拖著王素梅,朝黑棺倒拽而去!
「嗚——!」
她拼命掙扎。
鞋子掉了一隻。
指甲在地上劃出刺耳的聲響。
可她終究沒能掙開。
黑水吞過她的腳。
吞過她的腰。
吞過她那張因為恐懼而扭曲的臉。
最後,堂屋裡只剩下一隻破爛的布鞋。
「嘎吱——」
黑漆合葬棺的棺蓋緩緩抬起。
又在所有人的注視下,重重翻倒在青石板上。
「砰!」
滿堂紙灰飄落。
黑水一點點退回棺中。
那些鮮紅的合棺線,也在地面上慢慢褪色,化成了細碎的灰。
趙婷的哭聲,沒有再響起。
破窗外,一縷慘白的月光落進堂屋。
周可可扶著蘇小小,臉色蒼白。
她望著那口安靜下來的黑棺,小聲說了一句。
「她……好像不冷了。」
堂屋裡,沒人說話。
壓在眾人心口的陰冷和窒息感,終於一點點散去。
下一秒。
冰冷的系統機械音,準時在每個玩家耳邊響起。
【主線任務:還原「消失的女孩兒」全部真相。】
【恭喜玩家:全員通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