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86章 會找到的!

  胖嬸尖利的喊聲,還在後堂的磚牆間迴響。

  「誰家不備紅糖?」

  「憑什麼就說是我乾的!」

  話音未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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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腳下的青石板縫裡,忽然滲出一層黑水。

  那水又黏又稠,像從棺材底下漫出來的屍液,貼著地磚縫隙迅速爬開。

  香案前的空地,漸漸被黑水鋪滿。

  四個破舊的輪胎輪廓,先從黑水裡浮了出來。

  隨後是鏽斑斑的底盤。

  掉漆的灰白車門。

  髒得發黃的車窗。

  最後,一扇半開的推拉門,在黑漆合葬棺旁緩緩顯現。

  那輛灰白色麵包車。

  從趙婷的怨氣里,重新開了出來。

  「嘎吱——」

  側門自己滑開。

  車廂里黑洞洞的,像一口張開的棺材,往外冒著陰冷的死氣。

  牆上的血字開始扭曲。

  【進入車內回溯。】

  【確認下藥前對話。】

  系統提示音落下。

  林清悅已經收起短刀,目光掃過麵包車虛影。

  「所有人退後兩步。」

  「手電全部打在車身上。」

  眾人立刻散開。

  幾束手電光齊齊落在灰白麵包車上,車身卻像被濃霧包住,怎麼都照不透裡面。

  林清悅偏頭。

  「陳宇,林濤,周可可。」

  「你們進去。」

  陳宇沒廢話,彎腰鑽進車廂。

  林濤跟在後面。

  周可可攥緊衣角,臉白得厲害。

  她深吸兩口氣,也咬著牙鑽了進去。

  「砰!」

  車門在三人身後猛地合上。

  外面的手電光,全被隔絕。

  車廂里一片漆黑。

  下一秒。

  「嗡——」

  發動機的震動聲,從腳底傳來。

  不是很響。

  卻像有一輛車正沿著山路顛簸前行。

  周可可剛閉上眼,肩膀便輕輕一顫。

  緊接著。

  一個女孩帶著哭腔的聲音,在狹窄的車廂里響起。

  「我爸在哪?」

  「不是去衛生院嗎?」

  「為什麼往山里開啊……」

  趙婷的聲音里滿是慌亂。

  車廂沉默了兩秒。

  隨後。

  一個沙啞的女人聲音響起。

  聲音壓得很低,帶著刻意安撫的溫和。

  「別怕。」

  「嬸帶你去找你爸。」

  「你爸在別的衛生所,這條路不好走。你先喝口水,歇一會兒。」

  「咔噠。」

  瓶蓋被擰開的聲音,清清楚楚。

  車外。

  胖嬸的腿一下軟了。

  她後背死死抵住紅磚牆,像是再不靠著,整個人就會癱下去。

  她那張泛著油光的臉,此刻白得嚇人。

  林清悅站在手電光里,冷冷看著她。

  蘇婉沒說話。

  張佳怡的眼神已經沉了下去。

  孫雪則盯著胖嬸藏在袖口裡的右手。

  胖嬸嘴唇哆嗦。

  「不……不是我……」

  她拼命搖頭,圍裙邊被她擰得皺成一團。

  「那聲音不是我!」

  「鎮上那麼多女人,哪個年紀大點的,不被孩子叫一聲嬸?」

  「就憑一聲嬸,你們也想賴我?」

  「嘎吱——」

  車門重新滑開。

  陳宇第一個跳下車。

  他走到香案前,撿起地上的炭筆,在路線圖旁邊點了兩下。

  「她叫的,確實只是一聲嬸。」

  陳宇抬起頭。

  「車廂里沒有畫面,回溯提取到的是對話和情緒。」

  「只憑這一句,的確不能直接確認是你。」

  胖嬸愣了一下。

  肩膀剛要松下來。

  周可可從車裡鑽了出來。

  她眼眶通紅,手指冷得發僵。

  「可那個聲音……」

  周可可看著胖嬸,聲音很輕。

  「對趙婷來說,是安全的。」

  胖嬸的呼吸停了一下。

  周可可繼續道:

  「她一開始特別害怕。」

  「她發現路線不對,也知道車在往山里開。」

  「可聽到那句『嬸帶你去找你爸』之後,她沒那麼怕了。」

  「她信了。」

  周可可的聲音發顫。

  「她把那個人,當成了救命稻草。」

  後堂一片安靜。

  周可可盯著胖嬸。

  「所以,遞水的人不可能是隨便哪個陌生女人。」

  「那一定是趙婷認識的人。」

  「是她平時就相信的人。」

  林濤走下車,站在車門旁。

  「而且是女人。」

  他看著胖嬸。

  「車裡負責安撫她、遞水給她、讓她放鬆的人,是個女性熟人。」

  「至於是不是你,繼續找證據。」

  胖嬸咬著牙,別開臉。

  「反正跟我沒關係。」

  「開車的男的嫌疑最大,肯定是他跟買主一夥兒乾的!」

  陳宇轉身,手電照進麵包車裡。

  「司機有沒有動手,進去看看就知道。」

  趙彥和孫雪立刻上前。

  幾束手電光刺進車廂。

  後排的人造革座椅上,留著密密麻麻的抓痕。

  右側靠窗的位置最嚴重。

  像是有人被死死按在那裡,指甲拼命往座椅上刮,想抓住任何能抓住的東西。

  座椅縫裡,還卡著幾塊發黑的乾涸污漬。

  右側座椅底下。

  一支半透明的注射器虛影,靜靜躺在那裡。

  陳宇的手電,緩緩移向駕駛座。

  方向盤很乾淨。

  駕駛座靠背沒有抓痕。

  腳墊整整齊齊,連一個凌亂的腳印都沒有。

  更重要的是。

  主駕的安全帶鎖舌,一直卡在扣槽里。

  車內回溯沒有結束。

  那條安全帶也沒有彈開過。

  陳宇開口道。

  「這不是普通幻象。」

  「這是趙婷怨氣里留下的完整行駛回溯。」

  「從她上車,到她被帶往舊宅,駕駛座的狀態都在這裡。」

  趙彥推了推眼鏡。

  「主駕安全帶全程扣著。」

  「鎖舌沒有離開過卡槽。」

  「說明開車的人一直坐在前面。」

  「後排發生掙扎、灌藥、注射的時候,司機沒有換到後面。」

  胖嬸急了。

  「那司機也能停車啊!」

  「他把車停下來,再跑到後面去!」

  「說不定就是他幹的!」

  孫雪戴著白手套,彎腰檢查後排右側的痕跡。

  片刻後,她直起身。

  「不太可能。」

  她抬手,模擬了一下壓制和注射的姿勢。

  「咪達唑侖需要靜脈推注。」

  「在顛簸車廂里給一個掙扎中的孩子打靜脈針,風險很高,動作也不可能穩定。」

  「趙婷當時如果醒著,一定會反抗。」

  「兇手想完成注射,必須近距離壓住她。」

  孫雪的視線,落在胖嬸藏住的右手腕上。

  「後排右側的抓痕方向,和趙婷最後抓傷兇手的位置吻合。」

  「兇手的右手要控制她。」

  「趙婷掙扎時,才能抓到右手腕內側。」

  她頓了頓。

  「這不是司機從前排爬過來,臨時做一下就能留下的痕跡。」

  「這是後排近身壓制。」

  「有人一直坐在她旁邊。」

  胖嬸連著後退。

  「那、那車裡也可能有兩個男人!」

  「司機開車,另一個男人坐後面!」

  趙彥嘆了口氣。

  他用木棍點了點後排右側。

  「如果後排是個陌生男人,趙婷不會在聽到那句『嬸帶你去找你爸』後放鬆。」

  「她信的不是車。」

  「不是水。」

  「是那個聲音。」

  趙彥看向胖嬸。

  「後排的人,是她認識的女人。」

  「也是她最放不下戒心的熟人。」

  陳宇接過話。

  「司機負責開車。」

  「後排的人負責安撫、餵藥、壓制、注射。」

  「之後再由人拿皮帶勒死趙婷。」

  「這條鏈,從頭到尾都不是一個人能完成的。」

  胖嬸張著嘴。

  半天沒說出話。

  她想把右手往袖子裡縮。

  可袖口早被汗水黏住,怎麼扯都扯不下來。

  張佳怡抱著胳膊,冷笑了一聲。

  「你是真著急啊。」

  胖嬸沒敢看她。

  張佳怡一步步逼過去。

  「從頭到尾,你都想把鍋推給司機。」

  「你怕什麼?」

  「怕我們查到後排那個女人是誰?」

  胖嬸後背貼緊牆。

  粗糙的磚縫硌著她。

  她腿一直抖。

  「我沒有甩鍋……」

  「我是送菜的,我是好人啊!」

  胖嬸哭得嗓子都啞了。

  「我是真害怕!」

  「我是怕你們查錯方向,讓真正的兇手跑了!」

  「我女兒還在家裡等我回去做飯啊……」

  後堂里只剩下她的哭聲。

  張佳怡沒動。

  拳頭卻攥得很緊。

  孫雪垂眼看著車廂里那支注射器虛影。

  林濤站在香案旁。

  血紅燭光落在他臉上。

  他看著胖嬸,沒什麼表情。

  「會找到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