陰風重新灌進後堂。
紅白紙幡被吹得獵獵作響,牆上的殘燭忽明忽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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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一秒,場景扭曲。
眾人再睜眼時,已經回到老槐樹舊宅的第三進院。
那口黑漆合葬棺,仍停在院子正中央。
「嘎吱——」
棺蓋緩緩摩擦,發出令人牙酸的聲響。
棺蓋上,其餘鐵釘大多已經鬆脫。
只剩一枚刻著「買」字的粗鐵釘,橫在棺蓋中央,死死卡住最後一道縫隙。
它不問趙婷怎麼死。
它問的是——誰把趙婷賣進了這口棺材。
香案前,陳宇將七件證物依次擺開。
門衛登記殘頁,代表離校。
礦泉水瓶,代表上車。
藥瓶,代表下藥。
注射標籤,代表壓制。
皮帶碎屑,代表勒殺。
定金紅紙,代表交易。
紅蓋頭,代表合葬。
「啪啦!」
靈堂角落的破喇叭突然炸出一陣雜音。
原本冰冷的系統提示音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趙婷撕裂般的哭喊。
「是誰——」
「是誰把我送進來的?!」
哭聲撞在四面牆上,久久不散。
棺縫裡的黑氣猛地湧出,貼著眾人的腳踝往上爬。
王大彪嚇得連退兩步,後背撞上門框。
「媽呀……」
他嘴唇直哆嗦。
「這孩子是盯上誰了?」
陳宇站在香案前,雙手撐住桌沿,目光掃過那七件證物。
「流程已經清楚了。」
「離校、上車、下藥、注射、勒殺、交易、合葬。」
「證據鏈基本閉環,作案手法也能還原。」
他抬起頭。
「但還差最後一環。」
「我們知道趙婷是怎麼死的,卻還不能指認,到底是誰把她送上了這條路。」
林清悅抱著手臂,往前一步。
「條件已經擺在明面上。」
她豎起四根手指。
「能做介紹人的,至少要滿足四個條件。」
「第一,她得能接近趙婷,讓趙婷放下戒備。」
「第二,她得拿到過一萬塊定金。」
「第三,她得參與過陰親交接,知道儀式流程和地點。」
「第四,她得熟悉鎮子和周邊村子的路,知道怎麼避開人,怎麼繞開人。」
每說一條,後堂里的溫度就像又降了一截。
牆角處。
胖嬸猛地打了個寒戰。
她急忙往前走了兩步,揮著手喊道:「這還用想嗎?肯定是司機和買主合夥乾的!」
眾人沒說話。
胖嬸咽了口唾沫,聲音越來越急。
「開麵包車的到處跑,他肯定熟路!」
「買主有錢,一萬定金肯定也是他給的!」
「你們信我!我天天送菜,十里八鄉認識不少人。你們帶我出去,我一定幫你們把那個灰白麵包車司機找出來!」
張佳怡冷笑一聲,正要開口。
林濤卻抬起手,攔住了她。
「先別急著換地方。」
他語氣平靜,甚至沒看胖嬸。
「最後這枚釘子沒松,說明線索還在這裡。」
「先把之前漏掉的東西補齊。」
胖嬸張了張嘴,尷尬地把手放下。
角落裡。
周可可死死攥著蘇小小的手腕,整個人幾乎貼在牆上。
從黑棺里湧出來的怨氣,並沒有四處亂竄。
它像一條冰冷的蛇。
死死纏在後堂里的某個活人身上。
那股怨念壓得她喘不過氣。
蘇小小察覺到她手心全是冷汗,立刻反握住她。
「可可,別怕。」
周可可搖了搖頭,嘴唇發白。
「陳宇,復盤路線。」
林濤開口道。
陳宇沒有廢話,從香案下撿起一塊燒黑的木炭,蹲在青石板上。
「起點,青川鎮七中。」
木炭划過石板,發出沙沙聲。
他畫下第一個圓圈。
接著拉出一條線。
「老路口。」
「趙婷在這裡上了灰白麵包車。」
隨後,陳宇繼續往下畫。
「採石場。」
「廢磚廠。」
「陰山村。」
「老街,福壽紙紮鋪。」
最後,他在正中央重重畫出一個方框。
「終點,老槐樹舊宅。」
「也就是我們現在站的地方。」
一張簡易路線圖,鋪在眾人腳下。
林清悅走過去,低頭看了片刻。
「順序沒問題。」
她接過木炭,在「七中」旁邊畫出一條分叉。
「衛生院。」
隨後,她又在老路口和廢磚廠之間,重重圈住「採石場」。
最後,在通往紙紮鋪的岔路前,圈出「陰山村」。
林清悅丟下木炭,拍掉指尖的黑灰。
「看清這三個地方。」
她抬起眼,盯住牆邊的胖嬸。
「校門口,是你告訴我們,趙婷聽說父親出車禍,所以去了衛生院。」
「我們去了,撲了空。」
「岔路口,是你說車轍往採石場去。」
「我們去了,找到一件沾雞血的假血衣。」
「廢磚廠外,也是你說菜市場有人傳,灰白麵包車進了陰山村。」
「我們又去了。」
「結果那裡只有一場八十三歲老人的白事。」
後堂里靜得只剩風聲。
王大彪愣了幾秒,猛地吸了口涼氣。
「臥槽……」
「還真是!」
「每次到了要緊地方,都是她把咱們往別處帶!」
趙彥推了推眼鏡。
「衛生院、採石場、陰山村。」
「都有痕跡,卻都不是核心現場。」
張佳怡捏緊拳頭。
「這不是帶路。」
「這是拖時間。」
「每一次都把我們往假線索上引,等我們繞回來,真正的線索早就被她藏乾淨了。」
眾人的目光壓向胖嬸。
胖嬸臉色一變,急得直跺腳。
「你們這叫什麼話!」
「我好心好意帶你們找婷婷,你們還倒打一耙?」
她指著地上的路線圖,胸口劇烈起伏。
「我是送菜的,天天跑村子,路熟不是很正常嗎?」
「採石場有車轍,那不是假的!」
「陰山村辦喪事,那也不是假的!」
「我聽別人怎麼說,就怎麼告訴你們。誰知道那邊辦的是普通喪事,還是配陰親?」
她眼圈一下紅了。
「你們城裡人別欺負我沒文化!」
「我掏心掏肺幫著找孩子,結果線索卡住了,就把我當替罪羊?」
王大彪撓了撓頭,聲音有點虛。
「其實……胖嬸說得也不是一點道理沒有。」
「要不是她帶路,咱們連陰山村在哪兒都不知道。」
張佳怡扭頭瞪他。
「你腦子是拿來湊身高的?」
「人家把你牽著走了三圈,你還替她說好話?」
王大彪縮了縮脖子,不敢再吭聲。
胖嬸抹掉眼淚,背靠著牆,一副受盡委屈的模樣。
後堂氣氛壓得人透不過氣。
就在這時。
林濤走了過去。
他看著胖嬸。
「別激動。」
他的語氣很緩。
「你確實幫了我們不少忙。」
這句話一出,眾人都愣住了。
蘇小小張大嘴巴,剛想問林濤怎麼回事,周可可卻死死拽住她。
張佳怡眉頭皺緊。
可當她對上林濤那雙冷得沒有情緒的眼睛時,話又咽了回去。
胖嬸的哭聲也停了。
她抬頭看著林濤,像是沒想到這種時候,還有人願意替她說話。
「真、真的?」
她試探著問。
林濤點了點頭。
「如果不是你,我們沒這麼快摸清這些地點之間的聯繫。」
「大家只是著急破局,語氣重了點。」
「沒證據之前,沒人能給你定罪。」
胖嬸緊繃的肩膀一下垮了。
她長長吐出一口氣,連連點頭。
「大兄弟,還是你明事理。」
「我就說嘛,做人不能沒良心。」
「婷婷平時對秀秀那麼好,我怎麼可能害她?」
她徹底放鬆下來。
陳宇眸色一點點沉下去。
蘇婉站在屏風邊,安靜看著林濤。
唇角帶著一點溫和的笑意,順著林濤的話接下去。
「是啊,嬸子這一路也累了。」
她從口袋裡取出一包紙巾,遞到胖嬸面前。
「剛才大家都急,話說重了,您別往心裡去。」
胖嬸接過紙巾,連連嘆氣。
「哎,不怪你們。」
「咱們還是趕緊想想,怎麼把最後那個釘子拔出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