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74章 一萬定金!

  「咔——」

  第四根棺釘猛地從棺蓋上彈起。

  粗糙的鐵釘翻滾著砸在青石板上,發出一聲脆響,最後滾進供桌底下的陰影里。

  黑漆棺材裡,傳出一陣令人牙酸的摩擦聲。

  像有什麼東西,正用指甲一點點刮著棺木內壁。

  棺蓋和棺身那道原本嚴絲合縫的縫隙里,慢慢鼓起一層暗紅。

  像有什麼黏稠的東西,正從裡面往外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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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退後!」

  林清悅聲音一沉。

  話剛落下,棺縫裡便傳來幾聲尖細的破空聲。

  嗖!

  嗖嗖!

  數條細得幾乎看不見的紅線從棺縫中射出,裹著一股濃烈的腥腐味。

  林濤剛抬起手,紅線已經纏上他的手腕。

  陳宇和林清悅也同時被纏住。

  紅線繞著皮肉越勒越緊,像是活物在收縮。

  幾人只是稍一掙動,線便往肉里陷得更深。

  廣播聲消失了。

  後堂陷入死寂。

  緊接著,一道乾澀、嘶啞的女孩聲音,從棺材裡幽幽傳出。

  【不是他們撿到我……】

  【是有人,把我交出去。】

  陳宇盯著手腕上的紅線,沉默兩秒。

  「交出去。」

  他抬起頭。

  「不是碰巧遇見,也不是隨機綁架。」

  「『交』這個字,說明婷婷不是被一伙人從頭帶到尾的。」

  林清悅接過話。

  「有人負責挑人,有人負責騙出學校,有人負責運走,有人負責接貨。」

  她看向棺材。

  「前四枚釘子,復盤的是手段。」

  「現在這根紅線,要我們查人。」

  王大彪縮在柱子邊,後背貼著冰冷的牆。

  「這買主真他媽不是東西。」

  他咬著牙,聲音發緊。

  「還有那個牽線的,生兒子沒把兒的玩意兒。這種錢,他們也敢賺?」

  蘇婉沒接話。

  她看向胖嬸。

  胖嬸從進了舊宅開始,就沒停過手上的動作。

  菜籃子歪在腳邊。

  她低著頭,反覆擰著圍裙邊,洗得發白的布料已經被擰成了一股。

  「嬸子。」

  蘇婉語氣依舊溫和。

  「你平時跑菜市場,也經常往各村送菜,鎮上什麼人都見過。」

  「這種配陰親的事,誰會打聽?誰會牽線?」

  胖嬸猛地一哆嗦。

  她連退兩步,擺手擺得很快。

  「不知道!我怎麼會知道這個?」

  她嗓門一下高了。

  「我就是個送菜的,平時卸貨、收錢,哪懂這些見不得人的事?」

  「那些偷雞摸狗的人,私底下幹什麼,我真不知道!」

  蘇婉沒有繼續逼問。

  只是看了她一眼,慢慢收回目光。

  就在這時。

  「吱呀——」

  後堂右側的牆壁,裂開了一道縫。

  那原本是一面發黑的舊牆。

  此刻卻像有什麼東西從裡面推開,露出一道窄窄的暗門。

  門內沒有光。

  只有潮濕的霉味,混著受潮紙張的腐味,一股腦涌了出來。

  林清悅抬腳上前。

  砰!

  暗門被她一腳踹開。

  裡面是個狹長的小房間,沒有窗。

  牆皮大片脫落,地面濕得發黑。

  正中央擺著一張長條木桌,漆皮掉得差不多了。

  桌上放著一把老算盤,算盤珠子停得亂七八糟,像記帳的人算到一半,突然被什麼事打斷。

  左邊堆著幾本泛黃帳本。

  右邊是一個木質收據箱。

  箱子上的銅鎖已經被砸開,歪歪斜斜掛在扣環上。

  趙彥掃了一圈,低聲道:

  「有人翻過這裡。」

  林清悅走進房間。

  「全進去,分頭找。」

  「金額、時間、人名、交貨地點,尤其是最近一周的記錄。」

  趙彥直奔收據箱。

  他掀開箱蓋,把裡面積灰的廢紙全倒在木桌上,手指飛快翻動。

  蘇小小湊到算盤前,用手電照著算盤珠。

  「這珠子都沒歸位。」

  她伸手就想撥。

  蘇婉一把按住她手背。

  「別動。」

  蘇小小撇了撇嘴,老實把手縮了回來。

  陳宇走到帳本前。

  最上面那本帳本攤開著。

  只是當前那頁已經被撕走,只剩下一道毛躁的紙邊。

  他把手電壓低,貼著紙面平著照過去。

  側光一打,下一頁上浮出一片淺淺的壓痕。

  寫字的人下筆很重。

  字已經透到了紙背上。

  「筆。」

  陳宇伸出手。

  林清悅從背包里抽出一支鉛筆遞過去。

  陳宇接過來,用刀片削平筆芯。

  他壓住帳本,鉛筆側鋒一點點擦過紙面。

  黑色石墨慢慢鋪開。

  那些凹進去的字痕卻沾不上石墨,漸漸從紙上浮了出來。

  幾個人不自覺圍過去。

  一行行殘缺字跡,慢慢顯現。

  最中間,是一個數字。

  「10000。」

  隔了一行。

  「20000。」

  右邊,單獨掛著一個字。

  「定。」

  而左下角,被人用力圈出了一個「女」字。

  紙面都快被劃穿了。

  「一萬,兩萬,定,女。」

  陳宇放下鉛筆。

  「一萬是定金。」

  「買主先給錢,中間人才會開始挑人、布置場地、找車、準備藥。」

  「牌位、紅嫁衣、紙活兒,都不是臨時準備的。」

  「定金一到,婷婷就已經被放進了這筆交易里。」

  蘇小小盯著「20000」。

  「那兩萬呢?」

  「全款。」

  趙彥從收據箱前轉過身。

  他將三張碎紙片按在桌面上。

  碎紙邊緣剛好能對上。

  是老式兩聯收據的副聯。

  上面只剩半行字。

  「……合棺後補餘款。」

  趙彥抬頭。

  「一萬定人。」

  「等儀式辦完,棺蓋釘死,再補一萬。」

  「從挑目標,到送進棺材,他們全算好了。」

  帳房裡安靜下來。

  只剩手電筒電流發出的輕微嗡鳴。

  冷白的光,照在那幾個數字上。

  一萬。

  兩萬。

  王大彪盯了半天,眼睛一點點瞪大。

  「先給一萬……」

  「合棺以後,再給一萬?」

  他聲音發啞。

  「一共兩萬?」

  他抬手抓住頭髮,狠狠扯了兩下。

  「一個十四歲的孩子,一個活生生的人……」

  「他們就給兩萬?」

  孫雪站在桌邊,臉色冷得厲害。

  「你弄錯了。」

  王大彪轉頭看她。

  孫雪指了指帳本上那個被重重圈出的「女」字。

  「在他們眼裡,婷婷不是人。」

  「她是年紀合適、尺寸合適的貨。」

  她的聲音不高。

  每個字卻像刀一樣落下來。

  「兩萬塊不是她的命值多少錢。」

  「那幫人從一開始,就沒把她當成一條命。」

  「這只是採購價。」

  「買主出錢,中間人挑貨,司機送貨,最後一錘釘進棺材。」

  周可可死死咬著下唇。

  眼圈紅得厲害。

  她攥緊蘇婉的衣角,指尖都在發抖。

  張佳怡一腳踹在牆根上。

  砰!

  牆皮簌簌往下掉。

  「畜生。」

  門外。

  胖嬸臉色灰得像紙。

  額頭上的汗順著臉往下淌,她卻像沒察覺。

  「窮人……」

  她嘴唇哆嗦著。

  「有些窮人見了錢,有時候……有時候會昏頭……」

  話說到這裡,她像意識到自己不該說得太多,聲音突然斷住。

  她低下頭。

  圍裙被攥得發皺。

  腳尖一點點往後挪。

  林濤站在帳房門口。

  他手腕上的紅線繃得筆直。

  一頭扎進後堂那口黑漆棺材。

  一頭勒進他的皮肉。

  他始終沒說話。

  只是慢慢的抬起眼。

  平靜地看了她一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