採石場比想像中更大。
空曠,陰冷。
碎石堆得到處都是。
大的有半人高,小的碎成拳頭大小,亂七八糟鋪在地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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遠處立著幾根鏽透的鐵架。
傳送帶斷了,一截垂在地上,另一截掛在半空,被風吹得輕輕晃。
風從石堆縫裡鑽出來,帶著鐵鏽味和石灰味,刮在臉上發澀。
林濤走在最前面。
他腳步很輕,目光一直壓在地面上。
很快,他停了一下。
碎石之間的黃土上,有幾道淺淺的拖痕。
像是什麼東西被人拖過去,留下兩條斷斷續續的溝。
兩條溝平行,寬度大概二十公分,一直往採石場深處延伸。
陳宇也看見了。
他沒說話,只是腳步快了半拍。
遠處,那截斷裂的傳送帶底下,有一團顏色不對的東西。
蘇小小第一個沖了過去。
她蹲下來,半個身子鑽進傳送帶底部的陰影里。
兩秒後,她的聲音從鐵架下面傳出來。
「這裡有件衣服!」
她把那團東西拽了出來。
藍白校服外套。
款式跟他們身上穿的一模一樣。
只是袖口那一大片暗紅色,瞬間把所有人的呼吸都壓住了。
蘇小小把外套展開。
暗紅從右袖口一路蔓到前胸,滲進布料里,邊緣干硬發黑。
王大彪往後退了兩步。
腳底碾在碎石上,咔的一聲響。
「她是不是已經……」
他說到一半,自己先咽住了。
張佳怡頭都沒回。
「閉嘴。」
王大彪立刻閉麥。
孫雪已經走上前。
她從校服口袋裡摸出一副白色手套。
副本道具,進場時每個人都有。
戴好手套後,她接過外套,先翻到內側領口看了一眼。
標籤上的號碼是XS。
婷婷的體型。
孫雪沒有急著下結論。
她把外套平鋪在一塊乾淨石板上,蹲下來,仔細看袖口那片暗紅。
手指隔著手套,在血漬邊緣輕輕按了一下。
「不對。」
她抬起頭。
「顏色偏暗,但凝結狀態不均勻。」
孫雪的語氣很穩,像是在手術室里報情況。
「正常人血滲進布料,邊緣會有明顯過渡。這個中心反而淺,邊緣更重。」
她把袖口湊近鼻子,只聞了一下,就移開了。
「沒有明顯鐵鏽味。」
蘇小小眨了眨眼。
「所以……不是血?」
孫雪沒有把話說死。
「至少不像單純的人血。」
陳宇蹲在旁邊。
他看向傳送帶底部。
不高不低。
剛好是一個人蹲下來,就能看見的角度。
「擺放位置有問題。」
陳宇站起來。
「如果是遺棄物,應該被踢進石堆,或者直接埋掉。」
他看向那截斷掉的傳送帶。
「放在這裡,半遮半露。」
他停了半秒。
「像是故意讓人發現。」
林清悅看了他一眼。
她沒點頭,也沒搖頭。
但她的視線已經從外套上移開,落向採石場更深處。
身後忽然傳來一聲悶響。
胖嬸的菜籃摔在地上。
青菜滾了一地,那袋豆腐歪在碎石邊,水慢慢滲出來。
胖嬸整個人蹲了下去,雙手捂著臉,肩膀抖得很厲害。
哭聲從指縫裡漏出來,又尖又碎。
「我就不該信那個人的話……」
「都怪我,都怪我把孩子叫出來……」
她蹲在碎石地上,圍裙膝蓋處蹭了一層灰。
右手捂臉時,袖口往上滑了一點。
但很快,又被她下意識拉了回去。
林濤的目光在她袖口上停了一瞬,沒有說話。
王大彪站在三步外,嘴張了張,這次竟然沒敢插科打諢。
張佳怡看著胖嬸哭,眉頭壓得很低。
蘇婉彎腰,把散落的青菜一根根撿回籃子裡,又把菜籃放回胖嬸腳邊。
林清悅蹲下來,把石板上的校服外套重新折好,塞進自己書包側袋。
「帶走。」
她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灰。
「不在現場下結論。」
就在這時——
採石場深處,忽然傳來斷斷續續的聲音。
像風穿過石縫發出的嗚咽聲。
離近了才發現竟然是女孩的哭聲。
所有人同時僵住。
蘇小小本來還蹲在傳送帶旁邊,聽見那聲音,膝蓋一軟,差點坐到地上。
蘇婉一把扶住她肩膀。
哭聲從採石場最深處的石洞方向傳來。
忽高忽低,像信號不好的老收音機,時有時無。
林清悅轉過身,目光直接鎖住洞口。
「進去。」
王大彪立刻舉手。
「我殿後!」
張佳怡連看都沒看他。
「你是想躲最後面。」
王大彪臉一紅,還想嘴硬。
「殿後也很重要的好吧!萬一有人從後面——」
「走。」
林濤已經邁步。
王大彪後半句話直接卡死。
石洞入口不大,兩個人並排進去都有點擠。
一進洞,光線立刻暗了下來。
手機電筒打開,幾道白光掃過粗糙岩壁。
洞壁上全是開鑿留下的斧痕。
一道一道,深淺不一,像什麼東西在石頭裡抓過。
越往裡走,空氣越濕。
洞深處還有冷風倒灌出來,風裡夾著一股說不出的腥潮味。
前方隱約有一線灰光。
說明這洞,不止一個出口。
林濤走在最前面。
光柱掃過右側洞壁時,他腳步忽然停住。
「這裡。」
光照過去。
岩壁上有幾道細小劃痕。
那些痕跡又細又淺,五道一組,間距很窄。
最深的那一道末端,還帶著一點點暗色。
高度大概一米四。
十四歲女孩站著時,手剛好能碰到的位置。
周可可盯著那幾道抓痕,手指無意識地攥緊校服袖口。
她沒有說話。
但臉色明顯白了一層。
蘇婉蹲下來。
她的視線比別人低,很快發現洞壁根部的碎石縫裡,卡著一小截東西。
她用兩根手指夾出來。
一段斷裂的粉色發繩。
彈力絲從斷口散開,像一朵很小的花。
蘇婉把發繩托在掌心,轉頭看向林清悅。
不用多說。
婷婷課桌抽屜里那張照片上,她扎的就是粉色發繩。
陳宇接過來看了一眼,收好。
幾人繼續往裡走了十幾步。
洞壁兩側開始收窄,頭頂也低了下來。
前面出現一塊突出的石台。
像天然形成的平台,表面被磨得很光滑。
孫雪走過去。
她把手機電筒懟近石台邊緣,幾乎貼著表面照。
幾秒後,她眉頭動了一下。
「這裡。」
她用手指點了點石台邊緣一處極細的凹痕。
「針尖划過的痕跡。」
她又掃了一圈周圍。
「沒有針管。只有這道劃痕。」
陳宇走到石台另一側,蹲下看了一眼。
就在這時,石洞深處的哭聲又響了。
這一次,比剛才清楚得多。
斷續的抽泣里,混著含糊的字音。
周可可站得最近。
她整個人繃得像根弦,耳朵幾乎是本能地偏向聲音傳來的方向。
哭聲里的字反覆出現。
一遍。
兩遍。
三遍。
周可可的瞳孔縮了一下。
「她在說——」
她聲音有些發緊。
「我不喝。」
所有人都看向她。
周可可嘴唇發白。
「她一直在說,我不喝。」
洞裡安靜了整整兩秒。
就在這時,哭聲斷了。
下一瞬——
尖叫聲炸開。
不是正常人能發出的叫喊。
那聲音尖得像要把喉嚨撕裂,在石洞裡來回撞,一層疊著一層。
像有十幾個女孩,同時貼著他們耳邊慘叫。
聲浪實實在在砸在耳膜上。
蘇小小第一個捂住耳朵,整個人往後縮。
蘇婉一把攬住她,也被震得側過頭。
王大彪雙手死死按住耳朵,臉都白了。
「不是說沒鬼嗎!」
沒人有空理他。
周可可彎下腰,疼得整張臉皺成一團。
連陳宇都偏了一下頭,牙關咬緊。
「出去!」
林清悅的聲音壓過尖叫。
洞深處一直有冷風倒灌,前方那線灰光還在。
她沒有猶豫,轉身就朝那邊沖。
所有人已經本能地跟著她,朝石洞另一側沖了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