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7章 詭異的呼吸聲!

  孫雪鬆開暫停鍵。

  磁帶重新轉動。

  錄音里安靜了不到兩秒。

  然後——

  「它出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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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陸天榮的聲音炸開。

  那不是之前那種發抖的低吟,而是從肺底硬撕出來的尖叫。

  嗓子像已經裂了,聲帶震出來的動靜,又尖又澀,聽得人後背發緊。

  「它從鏡子裡爬出來了!」

  那一聲往上拔,拔到最後忽然斷掉,像喉嚨里那根弦被硬生生扯斷。

  緊接著,是喘。

  急促的、碎片一樣的喘息聲。

  每一口氣之間的間隔都在縮短,像一個溺水的人,還想從水底搶最後一點空氣。

  「它的手好冷……」

  聲音忽然低了下去。

  低得幾乎貼著地面。

  「它摸著我的臉……我的皮在掉……我的肉在縮……」

  最後兩個字拖得很長,尾音裡帶著牙齒打顫的咯咯聲。

  「好疼啊——!」

  又一聲嚎叫。

  聲音比剛才的更碎。

  像那口氣只夠喊出這三個字,再多一個音節,人就要散了。

  轟!

  錄音里爆出一聲悶響。

  金屬重重砸在地上。

  那是輪椅翻了。

  緊跟著,是一連串叮噹亂響。

  輸液架倒了。

  監護儀被撞翻。

  還有什麼東西從桌上滾下來,彈在地面上,轉了幾圈才停。

  所有聲音混在一起,像整間屋子被人從中間掀翻。

  蘇小小把臉埋進蘇婉肩窩,手死死抓著她的袖子,布料都被擰皺了。

  蘇婉沒有動。

  她盯著錄音機,嘴唇抿得很緊。

  錄音里的碰撞聲漸漸少了。

  取而代之的,是另一種聲音。

  嚓……

  嚓……

  像指甲和膝蓋一起磨過地板。

  有人在爬。

  「我的藥……」

  陸天榮的聲音輕得像從牙縫裡漏出來。

  「梁醫生的藥在哪裡……」

  嚓。

  「我不要死……」

  爬行聲又響了兩下。

  然後停住。

  咔。

  一聲很輕。

  可從錄音機里傳出來的瞬間,在場所有人都聽清了。

  那是骨頭斷開的聲音。

  不是撞到什麼東西的悶響。

  是骨頭從中間直接裂開,乾脆、刺耳,像一截乾枯的樹枝被人掰斷。

  緊接著,是第二聲。

  第三聲。

  咔嚓。

  咔嚓。

  間隔越來越短。

  孫雪不知什麼時候攥緊了膝蓋上的衣料。

  她沒有出聲,嘴唇卻微微張著,呼吸壓得很淺。

  她聽出來了。

  那不是外力折斷。

  是骨頭自己撐不住了。

  長期藥物、排異、脫水、骨質流失……身體被掏到極限之後,只要肌肉一收縮,甚至只是翻個身,椎體、肋骨、股骨,哪個先扛不住,哪個就先碎。

  錄音里,陸天榮發出一聲完全變了形的呻吟。

  那已經不像人在喊疼。

  更像喉嚨被一隻看不見的手捏住,硬擠出最後一點聲音。

  「我的百億身家……」

  每個字中間,都隔著一次斷續的倒氣。

  「我的帝國……」

  倒氣聲越來越重。

  像壞掉的風箱,被人踩扁了,只能從縫裡漏出一點氣。

  「我不要……帶進棺材裡……」

  最後幾個字幾乎糊在一起。

  「救救我……」

  「啊!!!!!」

  「救救我……」

  「求求你們!」

  「誰......誰來......」

  「救救我……」

  然後。

  周圍徹底安靜了。

  所有聲音在這一秒同時消失。

  碰撞聲沒了。

  骨裂聲沒了。

  爬行聲沒了。

  連喘息都沒了。

  錄音機里只剩下磁帶轉動的底噪。

  沙……

  還有一聲極輕極輕的倒氣。

  像一根蠟燭被風吹到只剩最後一點火苗。

  隨時會滅。

  但還沒滅。

  一秒。

  兩秒。

  三秒。

  孫雪的臉色有些白。

  她是外科醫生。

  急診、車禍、高墜、大面積燒傷,她都見過。

  可錄音里這種聲音,還是讓她胸口發悶。

  一個人在清醒狀態下,感受自己的骨頭一根根斷開,皮膚一點點幹下去,器官一個接一個停機。

  沒有麻醉。

  沒有昏迷。

  從頭到尾,他都醒著。

  孫雪把目光從錄音機上移開,看向遠處的莊園廢墟。

  雪已經把那片碎石蓋住了大半。

  她沒有說話。

  陳宇仍然盯著錄音機。

  磁帶還在轉。

  那點倒氣聲已經徹底沒了。

  按理說,錄音到這裡就該結束。

  但陳宇沒有按停止鍵。

  他心裡那根弦還繃著。

  還沒完。

  果然。

  底噪變了。

  原本均勻的沙沙聲里,忽然多了一層東西。

  像平靜的水面下,有什麼在慢慢翻動。

  呼——

  一聲粗重的吐息,貼著麥克風響起。

  就像是男人的呼吸聲。

  低沉,渾濁,帶著痰音。

  不是陸天榮。

  完全不是。

  王大彪後背的汗毛一下全立起來了。

  他嘴唇哆嗦了一下,愣是沒敢吭聲。

  緊跟著——

  哈……

  一聲很輕的嘆息。

  女人的。

  年輕的。

  近得像嘴唇已經貼到了錄音機的收音口。

  那一刻,錄音機像被一群看不見的人圍住了。

  第三個聲音很快出現。

  嬰兒的啼哭。

  很輕,像隔了一層什麼東西。

  但確實是嬰兒。

  不是一個。

  是好幾個。

  哭聲重重疊疊擠在一起,每一聲都像在搶著鑽進麥克風。

  呼。

  哈。

  男人。

  女人。

  老人。

  孩子。

  呼吸聲越來越多。

  頻率全不一樣。

  有急的,有慢的,有粗的,有細到快要聽不見的。

  像十幾個人。

  不。

  像幾十個人,全都貼在那隻小小的金屬麥克風旁邊喘氣。

  王大彪兩隻手死死捂住耳朵,整個人縮成一團,臉埋進膝蓋里。

  一百八十斤的身體,在雪地里抖得停不下來。

  「這錄音……」

  他的聲音都開始飄了。

  「聽完壽命都得倒扣兩年……」

  張佳怡坐在旁邊,嘴唇緊抿。

  她沒有捂耳朵,臉色卻也白得厲害。

  「閉嘴。」

  她低聲道。

  「別給自己加戲。」

  第三秒。

  一記沉重的呼吸聲,猛地壓上麥克風。

  像有人把臉貼了過來。

  嗞——

  磁帶拉到了盡頭。

  捲軸空轉的刺耳聲響,把所有呼吸一刀切斷。

  然後,什麼都沒了。

  陳宇按下停止鍵。

  咔嗒。

  磁帶停了。

  雪夜裡只剩下風。

  冷風從山坡上刮過枯枝,發出低低的嗚聲。

  遠處莊園廢墟的方向,一片死寂。

  十個人圍坐在枯井旁。

  沒有人說話。

  雪落在他們肩膀上、頭髮上,一點一點堆起來。

  細小的雪花落進錄音機銀灰色外殼的凹痕里,很快化成水珠。

  不知過了多久。

  孫雪開口了。

  她的聲音很低,低到幾乎要被風蓋住。

  「警方不是說……當時房間是反鎖的嗎?」

  她停了一下。

  「監控顯示,沒有任何人進出過。」

  陳宇抬起頭。

  他的目光從錄音機上移開,掃過在場每一個人的臉。

  最後,停在孫雪臉上。

  他點了一下頭。

  「是。」

  「房間裡只有他一具屍體。」

  風又大了一些。

  雪花被捲成斜線,打在所有人臉上。

  陳宇把錄音機收進懷裡,拉上拉鏈。

  「那這些呼吸聲,是從哪裡來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