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佳怡說完那句「你快去快回」,就轉過身面向其餘人。
陳宇沒多廢話,抬眼掃過眾人,直接把路分了。
「我、趙彥、林清悅,走地下室。」
「蘇婉、蘇小小、張佳怡、王大彪、孫雪、周可可,跟林濤上四樓。」
林濤站在食堂出口邊,猴臉面具上一點表情都看不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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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只輕輕點了下頭。
王大彪張了張嘴,明顯還想說點什麼,最後又咽了回去。
陳宇看他一眼。
「到了四樓,你不能再跑了。」
王大彪愣了下,隨即拍了拍自己的大腿。
「陳哥放心,這次不跑。」
他停了半秒,聲音壓低了點。
「真要跑……我起碼喊一聲。」
張佳怡翻了個白眼。
不過她看王大彪的眼神,倒是比剛進副本時軟了不少。
蘇小小湊到蘇婉邊上,拽了拽她袖子。
「姐,你不盯著我,我保證不亂沖。」
蘇婉側頭看她。
「你說這話的時候,我反而更不放心了。」
蘇小小嘴一癟,老實閉嘴。
林清悅走到周可可面前。
兩個人對視了一秒。
她開口道。
「你是他選的人。到了四樓——相信你自己聽到的。」
周可可眼眶一下就紅了,還是點了點頭。
沒再多說。
兩組人站在食堂門口,氣氛有些壓抑。
陳宇最後看了一眼所有人。
張佳怡站在最前面,手臂抱在胸前。
王大彪站在她後面,嘴閉得死緊。
蘇婉摟著蘇小小,孫雪握著周可可的手。
林濤扛著消防斧,像根釘子,穩穩紮在原地。
「四樓見。」
陳宇丟下這句話。
張佳怡點了點頭。
下一秒,食堂的燈滅了。
「啪。」
一根接一根日光燈管熄下去,白光往頭頂退,整間食堂很快沉進黑里。
兩側走廊盡頭,卻各自亮起一盞燈。
左邊那盞,照著往上的樓梯口。
右邊那盞,照著食堂側門後那條往下的台階。
一上一下。
兩條路,都擺在眼前。
陳宇轉身,帶著趙彥和林清悅往右邊那扇半掩的側門走。
身後,另一隊的腳步聲也很快遠了。
沒人回頭。
側門一推開,一股霉潮氣直衝鼻腔。
台階很窄,只夠兩個人並排走。
牆面刷著灰綠的漆,底下被水泡出一大片深色印子。
沒有燈。
光只能靠頭頂遠處那一點余亮,越往下越暗。
趙彥走在最前頭。
他早就把沒電的手電丟了,反倒從食堂順了一隻不鏽鋼餐盤,側著舉在胸前。
不是擋什麼,純粹是給自己壯膽。
陳宇看了那餐盤一眼,沒吭聲。
三個人往下走了大概兩層樓的高度,台階到底了。
一扇鐵門半開著。
門框上的鐵皮已經鏽穿了好幾個洞,鉸鏈歪在一邊,像是很多年前就被人推開過,再沒關上。
陳宇側身擠進去。
機房不大,三十來平,擠著四排伺服器櫃。
鐵灰色櫃體鏽跡斑斑,有幾台櫃門已經脫了,露出裡面層層疊疊的線纜和硬碟托架。
空氣里有股電子元件過熱的焦味。
幾台伺服器還在運轉。
綠色指示燈一閃一閃的。
趙彥放下餐盤,直接奔向右側櫃體。
他掃了一圈標籤,很快鎖定最靠牆那排。
「監控系統。」
他拉開櫃門。
硬碟托架上,空位一個接一個。
十二個硬碟位,十一個空著。
卡扣被掰開過,痕跡還很新,和周圍那些氧化發黑的鐵件一比,特別扎眼。
看來像是有人一塊一塊的把硬碟拔走了。
趙彥的手指停在最角落那個托架上。
那裡還剩一塊。
標籤都褪了色,邊緣翹起,紙面發黃,但字還能認出來。
「10月—12月。」
裡面正好包含十一月。
趙彥小心把硬碟抽出來,托架縫裡立刻撲出一層灰。
「還在。」
他壓著聲音說。
「要麼是拔硬碟的人漏了這一塊,要麼——」
「要麼就是趙德明說的。」
陳宇接過話。
「他沒刪備份系統。」
趙彥翻了下硬碟,接口完好。
「得找台能讀的機器。」
陳宇已經在角落裡看見一台舊電腦。
灰白色主機箱,方方正正,底下壓著鐵架,機身上積了快一指厚的灰。
顯示器是老式CRT,屏幕上還貼著一張發黃的資產標籤。
他按下電源。
風扇轉了一聲又一聲。
屏幕閃了兩下,BIOS啟動畫面慢吞吞跳出來,黑底綠字,一行一行往上滾。
趙彥把硬碟擱在主機旁邊。
「這老古董開機,少說也得兩三分鐘。」
陳宇盯著屏幕。
林清悅沒往伺服器櫃那邊走。
她一進門就在看牆。
機房最裡面那面牆,和別的牆不一樣。
別的牆光禿禿的,最多掛著幾條線槽。
可這面牆上,密密麻麻貼滿了請假條。
一張一張,用透明膠帶粘著。
有些膠帶早就發脆了,紙條歪歪斜斜掛著,像隨時會掉下來。
林清悅走近朝著這些請假條看去。
第一張。
【高一三班沈默請假一天原因:身體不適】
第二張。
【高一三班沈默請假兩天原因:心理調整】
第三張。
【高一三班沈默請假三天原因:家長要求】
第四張,還是身體不適。
第五張,還是心理調整。
第六張,還是家長要求。
林清悅一張張看過去,手沒碰那些紙,只是順著往下掃。
十七張。
全是同一個名字。
理由來來回回就那三種,跟填表一樣,翻來覆去地換。
她看到最後一張請假條旁邊,還單獨貼著一張白紙。
紙上的字跡她認得。
很明顯是趙德明的。
一筆一畫,寫得很工整。
【以上請假均由本人代填。實際原因:學生在校期間多次發生人際衝突,經學校研究決定安排休息。——趙德明】
林清悅看完沒吭聲。
她轉過身看向對面那面牆。
那邊貼的不是請假條。
是情況報告。
格式統一,抬頭印著學校名稱,右上角蓋著紅章。
每一份簽批欄里,寫的都是同一個名字。
周建國。
林清悅一份一份往下看。
「關於近期學生糾紛的處理意見。」
「關於高一三班家長投訴事宜的回覆建議。」
「關於學生心理健康工作的內部通知。」
她的目光停在最下面那份。
那份報告被圖釘單獨釘在牆角,像是故意藏起來的。
標題很長。
【關於高一三班沈默同學意外事件的內部處置方案】
林清悅蹲了下來。
一字一字看過去。
「一、對外統一口徑:該生因心理健康問題自行退學後失聯。」
「二、所有相關監控記錄予以清除。」
「三、涉事學生家長已通過非正式渠道溝通,不再追究。」
「四、班級學生名冊中刪除該生信息。」
「五、如有外部調查,由本人統一對接。」
「——周建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