滿堂賓客瞬間安靜。李遠站在高台中央,眼皮跳了起來。
夏侯惇像是終於想到了一個絕妙主意,越說越有勁。
「雖無血緣,可賢侄這些年與我夏侯家親近,喊我一聲賢叔也喊了這麼久。如今我收他為義子,他便是我夏侯惇的兒子。」
「如此一來,他既能入我夏侯家族譜,這樣我們還是一家人。」
夏侯惇轉頭看向曹昂。
「子脩,你說是不是這個理?」
曹昂認真想了想,點頭道:「若先生願意,自然可以。」
夏侯惇頓時挺直腰板,滿臉得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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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見沒有?
親生的事情弄錯了又如何,義子也一樣是一家人。
孟德那個傢伙還沒想到辦法,自己已經把事情解決了。
夏侯惇覺得自己實在聰明。
李遠看著他那張寫滿「快誇我」的臉,嘴角抽了抽。
這位夏侯將軍大概永遠不會明白,有些事情不是換個稱呼就能解決的。
他可以答應。
但是,有一個人肯定不會答應。
李遠轉過身,朝高台下方拱了拱手。
「我可以答應。」
夏侯惇大喜,伸手便要來拍他的肩膀。
「好!賢侄,從今日起,你便是我夏侯惇的義子。誰敢欺負你,我第一個……」
「不過,有一個人不答應。」
夏侯惇的手停在半空。
「誰?」
他剛才還滿臉喜色,轉眼便沉了下來。
「誰敢擋我收義子?站出來!我現在就去砍了他!」
李遠抬手,指向賓客席最前方。
「兄長,賢叔要收我當義子,你答應嗎?」
夏侯惇順著他的手指看去,整個人當場僵住。
曹嵩正坐在那裡喝酒。
老人家年紀雖然大了,耳朵卻好得很。剛才高台上的動靜,他一句沒漏。
此刻被李遠點名,曹嵩慢慢放下酒杯,抬頭看向夏侯惇。
「元讓小子。」
夏侯惇喉結動了一下。
「叔父。」
曹嵩拄著手杖站起來,臉色很是不善。
「你這是讓我叫你一聲義父是吧?」
夏侯惇張了張嘴。
「我沒有這個意思。」
「你收我兄弟做義子,他是不是要叫你父親?」
「那我這個做兄長的,按輩分是不是也得跟著往下矮一輩?」
「這……」
「我今年多大,你今年多大?你讓我叫你義父,你受得起嗎?」
夏侯惇額頭上的青筋跳了起來。
他終於想起一件被自己徹底忘掉的事。
李遠和曹嵩結拜過。論輩分,曹嵩是李遠的兄長。
自己若收李遠為義子,豈不是平白無故比曹嵩高了一輩?
夏侯惇嘴角抽動。
該死。剛才只顧著保住賢侄,怎麼把這個忘了?
台下的曹泰終於忍不住了,扯著嗓子說道:「對啊!先生跟老太爺結拜,輩分自然升上去了。若是認了夏侯將軍做義父,連大伯他們都得叫元讓伯父為,祖父!」
曹仁臉色驟變,抬手一把捂住曹泰的嘴。
「你要是敢再多嘴,老子就把它割下來。」
曹泰被捂得嗚嗚直叫,眼睛卻還在高台上亂轉。
這場認親大戲,比他想像中精彩太多了。
曹操站在主位旁邊,聽著曹泰那句「連大伯他們都要叫一聲祖父」,嘴角抽了一下。
他低頭看了看懷裡的玉冠,又看了看站在高台中央的李遠。
今晚本來是他的拜相慶宴。
現在倒好。他這個丞相成了陪襯,李遠成了台上的主角,自己還差點多了一個祖父。
曹操越想越不痛快。
他冷哼一聲,轉身就走。
走了兩步,他又停下來,回頭瞪著高台上的夏侯惇。
「元讓,認親之前先把輩分弄清楚。」
夏侯惇臉色漲紅。
「孟德,我只是想讓賢侄有個家。」
「你先管好你自己的家。」
曹操說完,再不理會眾人,抬腿離開。
李遠站在旁邊,看著曹操倉促離去的背影,心裡忍不住發笑。
狗老闆這是覺得丟臉了。
堂堂丞相,剛剛升官第一天。便被人逼著差點多了一個祖父,換誰都受不了。
夏侯惇仍舊沒有放棄。
他把族譜捲起來,湊到李遠身邊,小聲道:「賢侄,那義子的事……」
「免了。」
「為何?」
「我怕你以後見了我兄長,他真要跪下來磕頭。」
夏侯惇臉色一黑。
「我怎麼可能敢讓老太爺磕頭呢!」
李遠拍了拍他的胳膊。
「所以,這義子就別認了。」
夏侯惇沉默良久,最後咬牙道:「那我還是做賢叔。」
「這樣最穩妥。」
「以後誰敢欺負你,我照樣替你出頭。」
「多謝賢叔。」
夏侯惇點了點頭,心裡總算舒坦了些。
雖然沒能認下義子,但賢叔也不差。
台下的曹泰看著族譜上那個沒寫完的「夏侯遠」,忍了半天,還是沒忍住笑出了聲。
曹仁的手再次抬了起來。
曹泰立刻捂住自己的嘴。
當晚的宴席,最終在一片尷尬與鬨笑中收場。
第二日,許都城裡便傳遍了消息。
丞相曹操拜相大喜,宴上認親認錯了爹。
有人說李侯是曹丞相流落在外的私生子。
有人說李侯其實是夏侯將軍的私生子。
還有人說曹夏兩家為爭一個李侯,差點當場翻臉。
傳到最後,版本已經變成曹操和夏侯惇為了爭奪李遠,準備各自帶兵打一場擂台。
李遠聽見這個消息時,正在府中喝藥。
他當場嗆得咳了半天。
典韋站在旁邊急得直拍他的後背。
「二弟,慢些喝。」
許褚端著水碗湊過來。
「三弟,你是不是又病了?」
李遠放下藥碗,盯著許褚。
「我只是聽見有人胡說八道。」
「胡說什麼?」
「說我有兩個爹。」
許褚認真想了想。
「那到底哪個是真的?」
李遠閉上了眼睛。
這兄弟倆,一個比一個不會說話。
……
半年後。
許都入秋,天氣漸漸轉涼。
李遠在府養了整整半年。
前兩個月,華佗不許他出院門。
第三個月,華佗允許他在院裡走動。
第四個月,華佗允許他坐車去醫學院巡視。
到了第六個月,華佗替他診完脈,終於收起了銀針。
「肺中膿癰已消,氣血雖虛,卻無大礙。」
華佗收好藥箱,認真叮囑道:「往後不可再逞強,不可熬夜,不可過量飲酒,也不可像從前那樣把自己當成鐵打的。」
李遠坐在榻上,活動了一下肩膀。
「先生,我這是痊癒了?」
「算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