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7章:臨終交代後事,曹營硬漢全被刀哭了

  就這樣,五天又過去了。

  司空府內的藥味沒有散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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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湯藥一碗接一碗送進來,炭盆從早燒到晚。

  可李遠的病沒有半點起色。

  高熱反反覆覆。

  有時降下去一點,眾人剛鬆口氣,沒過半個時辰,他的額頭便又燙得嚇人。

  胸口的喘鳴也越來越重。

  曹操已經五日沒有離開內室。

  軍報送到案上,他不看。

  百官求見,他不見。

  連柳城送來的降卒名冊,也被他直接丟在了門外。

  「主公,荀令君求見。」

  親衛站在門外,聲音壓得很低。

  曹操坐在榻邊,頭也沒抬。

  「讓他回去。」

  「荀令君說,許都今日有三處郡縣送來急報,還有朝中幾位大臣……」

  「我說,讓他回去。」

  親衛不敢再問,低頭退下。

  屋裡重新安靜。

  曹操坐在榻邊,手裡捏著一塊浸過溫水的布巾,輕輕擦過李遠的額頭。

  五日前,還惦記自己的工傷假條。

  這兩日卻安靜得可怕。

  安靜到曹操有時候會懷疑,榻上的人是不是已經沒了呼吸。

  他每隔一會兒便要伸手去探。探鼻息,探脈搏。

  確認那點微弱的熱氣還在,才敢把手收回來。

  「李遠。」

  曹操低聲喊了一句。

  李遠沒有動。

  曹操的手指慢慢收緊。

  「你不是說自己命硬嗎?」

  「你不是還要一年帶薪假嗎?」

  「你若敢死,我就把你的假條燒了。」

  榻上的人仍舊沒有反應。

  曹操盯著那張臉看了許久,最終低下頭,將布巾重新浸進水裡。

  就在這時,榻上的李遠忽然動了一下。

  曹操猛然起身。

  「李遠?」

  李遠的眼睛緩緩睜開。

  視線在屋裡晃了兩圈,最後落到了曹操臉上。

  他看了曹操半晌。

  「主公。」

  曹操俯身靠近。

  「我在。」

  「你臉色不太好。」

  曹操的動作頓住。

  「你還是先管好自己。」

  「我都快死了,還能看見主公臉色不好,說明眼睛沒壞。」

  李遠扯了扯嘴角。

  這一笑牽動胸口,他立刻咳了起來。

  曹操急忙扶住他的肩膀。

  李遠咳得身子發顫,嘴角很快溢出血沫。

  曹操拿起布巾替他擦拭。

  「別說話。」

  「那不行。」

  李遠喘了幾口氣,慢慢靠回軟枕上。

  「我還有幾個人沒見。」

  曹操的手停在半空。

  「見什麼人?」

  李遠看著他。

  「交代後事。」

  曹操的臉瞬間沉了下來。

  「你少胡說。」

  「主公別急著罵。」

  李遠聲音很輕,卻仍舊帶著那股欠揍的味道。

  「這話我都說出口了,你再把我罵活,也算主公本事。」

  曹操盯著他。

  「華佗馬上就到了。」

  「趙雲出去這麼久,連個人影都沒有。」

  「他會回來。」

  「那就等他回來再說。」

  李遠轉過臉,看向門外。

  「先把曹洪叫進來。」

  曹操沉默片刻,最終還是走了出去叫曹洪。

  沒過多久,曹洪便快步進了屋。

  他身上還穿著外出的厚袍,手裡抱著一卷帳冊,進門時腳步很急,到了榻前卻忽然慢了下來。

  他看著李遠,臉色比往日難看許多。

  「李遠。」

  李遠抬眼。

  「老摳阿。」

  曹洪嘴角抽了一下。

  「你都病成這樣了,還叫我這個?」

  「我怕以後沒人叫了,你聽不習慣。」

  曹洪眼睛一下紅了。

  他把帳冊放到旁邊,走到榻邊坐下。

  李遠慢慢抬起手。

  那隻手瘦得厲害,手背上的青筋清楚可見。

  曹洪看見後,立刻伸手握住。生怕鬆開以後,李遠便會從眼前消失。

  李遠感受到那股力道,笑了一下。

  「你輕點。」

  曹洪趕緊鬆了些。

  「哪裡疼?」

  「全身都疼。」

  「那我再輕點。」

  「你別握了。」

  曹洪手指一僵。

  李遠看著他,語氣慢慢低了下來。

  「我走之後,就沒有人和你頂嘴吵架了。」

  「說什麼呢!」

  曹洪猛地抬頭,眼睛已經紅透。

  「子龍應該很快就到了。」

  「他一定能找到華佗。」

  「華佗來了,你這病就好了。到時候你繼續罵我,繼續嫌我摳,我聽著就是。」

  李遠沒有接話。

  曹洪緊緊握著他的手:「你別說這種話。」

  「我只是提前交代。」

  「交代個屁!」

  曹洪的聲音猛然拔高,門外幾名親衛都被驚動了。

  「司空府少你一個主簿怎麼了?」

  「軍中這麼多文吏,少你一個還能轉不動?」

  「你趕緊好起來,回來繼續管帳。誰敢說你不是主簿,我曹洪第一個砍他!」

  李遠看著他,眼神里多了幾分疲憊。

  「老摳。」

  「我在。」

  「我走以後,你記得不要老是這麼摳。」

  曹洪愣住。

  「什麼意思?」

  「該花的錢還是要花。」

  「軍糧不能省,傷兵不能省,修城不能省,賞賜也不能總拖著。」

  「現在主公在,他大度,不跟你計較。等二代們起來以後,你再這麼摳,他們能把你家門檻拆了。」

  曹洪張了張嘴。

  「我不是摳。」

  「你看,你現在都還在嘴硬。」

  「那叫持家。」

  「行,持家。」

  李遠咳了一聲。

  「你記住了嗎?」

  曹洪沒有立刻回答。

  他低頭看著李遠瘦削的手,過了許久才點頭。

  「我記住了。」

  聲音已經啞了。

  「兄弟,我記住了。」

  李遠閉上眼,似乎有些累了。

  「那就好。」

  「你先出去吧。」

  曹洪抬頭。

  「我陪你。」

  「叫賢叔進來。」

  曹洪的嘴唇動了動,最終沒有反駁。

  他站起身,替李遠掖好被角,又對門外喊道:

  「元讓,李遠叫你進去。」

  說完,他轉過身。

  走到門口時,曹洪停了一下,卻沒有回頭。

  「李遠。」

  「嗯?」

  「你還欠我一頓酒。」

  李遠嘴角動了動。

  「記帳上。」

  曹洪低下頭,快步走出了房間。

  門外,夏侯惇正站在廊下。

  他聽見這句話,眼圈一下紅了。

  夏侯惇走進房間,來到榻邊坐下。

  「賢侄。」

  「我在呢。」

  李遠睜開眼,看著他。

  「賢叔。」

  夏侯惇抬手握住他的肩膀,動作比曹洪還小心。

  「我在。」

  他只說了兩個字,眼淚便順著臉頰落了下來。

  李遠看見了,忍不住說道:

  「賢叔,你哭什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