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3章:誰准你急的?你也不看看脖子上的刀!

  第三下火把壓低。

  鄴城東門後的絞盤猛地轉動。

  城門剛露出一道縫隙,守在旁邊的副將便察覺不對。

  「誰讓你開門的?」

  審榮握刀站在絞盤旁,臉上全是冷汗。

  「叔父已經守不住了。」

  副將臉色驟變,轉身就要呼喊。

  「審榮叛城……」

  刀鋒從背後捅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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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審榮雙手死死握著刀柄,幾乎把整個人都壓了上去。

  副將踉蹌兩步,抓住垛口,喉嚨里還在往外冒血。

  審榮抽刀,再刺。

  「我不是叛城。」

  「我是在救審家!」

  副將倒下。

  周圍守軍一片死寂。

  審榮提著染血的刀,盯住那些審配臨時調來的士卒。

  「東門已開。」

  「曹軍入城,棄械者免死。」

  「誰替審配陪葬,現在便站出來!」

  沒人動。

  曹軍給出的條件,滿城皆知。

  審配的手段,他們也看見了。

  守下去,曹軍遲早攻破城門。到時候審配未必能活,他們這些人卻一定先死。

  一名老卒扔下長矛。

  「我降。」

  第二件兵器落地。

  緊接著,城門後的長刀、弓箭、盾牌扔了一片。

  審榮轉身,用力扳下絞盤最後一道木閘。

  轟!

  兩扇城門徹底洞開。

  城外沒有衝殺聲。

  沒有戰鼓。

  只有密集的腳步聲。

  曹仁率領五千精銳,舉盾無聲入城。最前方士卒嘴裡咬著短刀,盾牌貼住街道兩側,轉眼便控制了城門、箭樓與附近巷口。

  審榮站在城門下,手裡的刀還在滴血。

  曹仁看了他一眼。

  「審榮?」

  「是。」

  「東門守軍多少?」

  「一千二百人,已經棄械。城內東街還有審配布置的兩隊巡兵,約八百人。」

  「州府怎麼走?」

  審榮剛要指路,後方忽然傳來李遠的聲音。

  「不急著去州府。」

  曹仁回頭。

  李遠帶著典韋、許褚走進城門。

  兩人身後不是搶功的精兵,而是三百名執法軍卒。每個人腰間都掛著木牌,牌上只寫了四個字。

  違令者斬。

  曹仁皺眉。

  「李遠,審配還在州府。」

  「他若不在呢?」

  「那還能在哪?」

  「糧倉。」

  李遠抬頭看向城東。

  那裡沒有火。

  可沒有火,不代表審配沒準備燒。

  一個連滿城百姓都能拿來陪葬的人,絕不會把袁紹留下的百萬石糧食完完整整交給曹操。

  州府只是一座府。

  糧倉燒了,曹軍拿下鄴城也要餓著肚子。

  李遠抬手點向東街盡頭。

  「子龍已經去封糧倉。」

  「文遠控制軍械庫。」

  「子孝將軍,你就帶人去州府,沿路只准奪路,不准入宅。」

  曹仁眉頭微動。

  趙雲早就進城了?

  從城門打開到現在,不過片刻。

  李遠卻連審配可能逃向哪裡、先燒什麼都提前算好了。

  這小子入城以前攔住所有將領,不是怕他們爭功。

  是怕他們只盯著審配的人頭,反而丟了整座鄴城最值錢的東西。

  曹仁收起刀。

  「明白。」

  他剛要帶兵離開,後面忽然衝來一隊人馬。

  曹洪騎在馬上,身後跟著十幾輛空車。

  李遠盯著那些車。

  「子廉將軍。」

  曹洪面不改色。

  「軍械輜重車。」

  「裡面為什麼鋪著軟布?」

  「怕兵器磕壞。」

  「為什麼還有裝銅錢的木箱?」

  「軍中器具。」

  「車夫怎麼全是你家部曲?」

  曹洪臉色發黑。

  「李遠!」

  「現在是打仗,不是查帳!」

  「就是打仗才查帳。」

  李遠拍了拍最前面的空箱。

  「進城之後,官倉、府庫、軍械、戶籍,全要封存。」

  「你要真想護糧,給你三百人。」

  「每封一座倉,登記一次。每搬一車糧,記帳一次。」

  「少一枚銅錢,我算你頭上。」

  曹洪一聽有三百人,眼睛先亮了一下。

  聽見最後一句,臉又黑了。

  「憑什麼算我頭上?」

  「因為你看見錢跑得最快。」

  「我那是替主公護住家底!」

  「所以讓你護。」

  李遠把一枚封庫的銅印扔過去。

  曹洪下意識接住,銅印很沉。

  這不是搶錢的憑證,是責任。

  曹洪盯著銅印,半天沒說話。

  李遠已經看向他身後的空車。

  「車可以進。」

  「裝官倉軍糧。」

  「誰敢往自己懷裡塞東西,你先砍。」

  曹洪把銅印握緊。

  「你用不著提醒。」

  「我曹子廉再愛錢,也分得清誰的錢能拿,誰的錢不能拿!」

  李遠點頭。

  「那最好。」

  「鄴城現在是主公的。」

  「所以哪一枚都不能拿。」

  曹洪胸口一堵。

  說來說去,還是防他。

  偏偏又沒法反駁。

  遠處忽然傳來一陣喊殺。

  東街方向火光一閃,很快又滅了。

  一騎飛奔而來。

  「李主簿!」

  「審配果然在城東糧倉!」

  「倉外已經堆滿乾柴和油壇,趙將軍及時封住街口,沒讓他們點火!」

  曹洪臉色瞬間變了。

  「有多少糧?」

  「七座大倉,尚未清點!」

  「我去!」

  曹洪撥轉馬頭就跑。

  跑出幾步,他又猛地勒馬,回頭指著身後的三百人。

  「都跟緊!」

  「誰敢偷拿一粒米,老子親手剁了他!」

  李遠看著那十幾輛空車沖向糧倉,嘴角抽了一下。

  讓曹洪防賊。

  大概就跟讓黃鼠狼看雞窩一樣。

  好處是,別的賊真進不去。

  只要給曹洪一本能對得上的帳,這人比誰都心疼損耗。

  城中喊殺聲越來越密。

  曹軍從東門不斷湧入,很快分占各處街口。

  大部分守軍根本沒有抵抗。

  箭書已經射了兩日。

  他們等的就是城門打開。

  有人把兵器扔在街邊,抱頭蹲下。有人主動指出軍械庫位置,還有幾個小吏捧著倉冊和戶籍,跪在州府門口等曹軍接管。

  可並不是所有人都守規矩。

  一隊曹軍校尉脫離本陣,直奔城南大宅。

  為首校尉抬腳踹開一戶商賈的院門。

  「搜查審配餘黨!」

  院中頓時響起驚叫。

  兩個士卒沖入內堂,出來時,懷裡已經多了幾匹細絹。

  校尉更直接。

  他從院主人手中奪下一枚玉佩,隨手塞進袖中。

  「此物疑似袁氏贓物,帶回軍中查驗。」

  話音剛落,一柄長刀橫在他脖頸前。

  許褚站在門口,臉色冰冷。

  那名校尉認得許褚,立即鬆開玉佩。

  「許將軍,末將正在搜捕逆黨。」

  李遠隨後走進院子。

  他掃了一眼散落在地上的箱籠。

  「逆黨在哪?」

  「尚未搜出。」

  「贓物呢?」

  「正在查驗。」

  「你懷裡是什麼?」

  校尉臉色微僵。

  「末將方才收繳的玉佩。」

  「有軍中文書嗎?」

  「沒有。」

  「有主將手令嗎?」

  「事急從權……」

  「誰准你急的?」

  李遠打斷他。

  校尉臉上浮出怒意。

  「李主簿,末將隨主公征戰多年!」

  「攻城奪地,取些戰利有何不可?」

  周圍士卒沒說話。

  可不少人臉上都是同樣的神色。

  破城,搶錢,入宅。

  這是亂世里最尋常的事。

  他們冒死衝進鄴城,總不能什麼都拿不到。

  李遠看得清楚。

  這不是一個校尉的問題。

  今日放過他,半個時辰後,整座鄴城都會被翻過來。

  甄氏、崔氏、沮氏這些大族家底豐厚,一旦有人帶頭,曹軍自己就能先亂。

  箭書上寫的秋毫無犯,也會變成一個笑話。

  李遠伸出手。

  「拿出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