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遠看著袁紹遠去的戰馬,沒有下令追擊。
曹操很快趕了過來,他顯然也看見袁紹逃了,臉色不太好看。
「為何不追?」
「窮寇莫追。」
「老生常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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曹操冷冷開口。
「他身邊只剩幾千人。」
「給子龍一萬騎,今日便能把他的頭帶回來。」
李遠指向北面。
逃跑的袁軍已經擠滿原野。
有些人在搶馬。
有些人為了過河,甚至開始互相揮刀。
看著是亂。
可趙雲若帶騎兵扎進去,前後全是數不清的潰兵。
一旦袁紹重新豎旗,承諾活路,那些走投無路的士卒未必不會反咬。
「主公捨得趙雲?」
曹操不說話了。
「捨得那一萬騎?」
曹操臉更黑。
「袁紹逃回河北,也只是苟延殘喘。」
李遠繼續開口。
「今日繳獲的兵甲、戰馬、俘虜和旗鼓都在這裡。」
「拿到嘴裡的肉不吃,非要拿最精銳的騎兵去賭袁紹的腦袋。」
「贏了,多一顆頭。」
「輸了,少一把刀。」
曹操瞪著他。
「你在教我算帳?」
「子廉將軍教得好。」
不遠處,曹洪正抱著一副繳獲的精甲,指揮士卒把袁軍戰馬往回牽。
聽見這句話,他抬頭便喊。
「主公,別追了!」
「此戰繳獲還沒清完!」
曹操額頭青筋直跳。
一個李遠已經夠煩。
現在連曹洪也開始拿帳本壓他。
可看看北面混亂的人群,再看看身邊尚且完整的曹軍軍陣,曹操終究沒有下追擊令。
「傳令各軍。」
「追至五里便止。」
「收攏降卒,救治傷兵。」
「敢趁亂屠殺俘虜者,軍法處置!」
軍令傳開。
曹軍的追擊速度慢了下來。
更多袁軍放下兵器,跪地請降。
官渡平原上,袁軍旗幟一面接一面倒下。
曹軍士卒將繳獲的兵器集中堆放。
長矛、刀、強弩、盾牌,很快堆出幾十座小山。
被牽回來的戰馬擠滿官渡外營。
數萬降卒抱頭蹲在空地上,放眼望去,全是人。
李遠終於看見了這場官渡之戰真正落袋的東西。
不是袁紹吐出的那口血。
也不是斷掉的琉璃龍。
是這些兵。
這些甲。
這些馬。
還有曹軍仍舊站著的軍陣。
打贏以後,家底沒空。
這才叫勝。
袁軍後營。
許攸趁亂鑽進帥帳。
外面所有人都在逃。
沒人顧得上他。
案上散著袁軍各部名冊、河北郡縣守軍部署,還有袁氏私印簽發的調糧文書。
許攸抓起幾卷最要緊的密件,全部塞進懷裡。
他剛要離開,帳外忽然傳來郭圖的聲音。
「許子遠呢?」
許攸腳步停住。
「主公有令!」
「烏巢失守、真龍受騙,皆有人暗通曹賊!」
「許攸與那蓬萊仙使多有往來,立刻拿下審問!」
……
班師回許都的第一天,李遠乾的第一件事,不是回府。
是堵曹操。
司空府門前,車馬擠得水泄不通。
官渡送回來的兵甲、帳冊、降卒名冊堆滿前院。各部將領等著交令,許都官員排著隊求見,連荀彧都抱著半人高的文書站在廊下。
曹操剛下馬,李遠便從人群里鑽了出來。
「主公。」
曹操看見他就頭疼。
「何事?」
李遠從懷裡掏出那捲蓋著司空印的休假批文。
「官渡打完了。」
「袁紹跑了。」
「烏巢燒了。」
「降卒收了。」
「咱們也回許都了。」
曹操嘴角一抽。
「所以?」
「所以我的半年帶薪休假,什麼時候開始?」
周圍一下安靜。
幾個正準備上前匯報軍務的官員,默默往後退了半步。
官渡大勝,袁軍潰敗。換成旁人,這時候想的不是封侯,便是升官。
李遠不一樣。
他惦記的是回家睡覺。
曹操盯著那捲批文,眼角跳了兩下。
這東西是他親手寫的。
印也是他親手蓋的。
賴不掉。
最氣人的是,李遠一路從官渡揣回許都,渡河時差點掉進水裡,都沒捨得讓竹簡沾濕。
「明日府上設宴,論功行賞。」
曹操繞開他便走。
「宴後再說。」
李遠立刻跟上。
「主公這話聽著不吉利。」
曹操腳步一停。
「哪裡不吉利?」
「每次你說再說,最後都沒有下文。」
李遠把批文重新塞回懷裡,還用手按了按。
「先說清楚,慶功宴不算上班。」
「也不能拿賞賜抵假。」
「更不能說河北戰事未平,讓我在家待命。」
曹操猛地轉身。
「李遠。」
「在。」
「再跟一步,我讓你今夜清點全部降卒名冊。」
李遠當場停下。
「主公慢走。」
曹操冷哼一聲,甩袖進府。
荀彧從旁邊經過,視線在李遠懷裡的批文上停了一下。
「你當真只想休假?」
「文若先生這話問得奇怪。」
李遠看了一眼荀彧懷裡的文書。
「難道你不想?」
荀彧沉默片刻。
「想。」
「但不能。」
李遠頓時生出幾分同情。
這就是王佐之才的代價。
能力越大,活越多。
名聲越高,覺越少。
當什麼王佐。
躺著不好嗎?
李遠拍了拍荀彧的肩。
「辛苦了。」
荀彧看著他輕快離去的背影,再低頭看自己懷中那些急等批覆的郡縣文書,第一次覺得王佐二字有些沉。
……
次日,司空府大擺慶功宴。
從前院到後堂,全掛起了彩綢。
官渡繳獲的袁軍旗幟鋪在階下,顏良、文丑的兵器擺在堂中。那條摔斷了頭的琉璃小龍,也被曹洪帶了回來,特意放在最顯眼的位置。
龍頭與龍身分開擺著。
袁紹若看見,估計還能再吐一次血。
曹軍文武分列兩側。
趙雲、張遼、夏侯惇、曹仁等人盡數在席。曹昂與幾個二代坐在後排,一個個昂首挺胸,生怕別人不知道那條巨型琉璃龍有他們的功勞。
李遠來得最晚。
並非故意。
主要是昨夜回府以後,他一覺睡到日上三竿。若不是典韋把門拍得快塌了,他連這頓慶功酒都不準備來。
門前侍從一聲高喊。
滿堂目光同時轉來。
李遠打著哈欠進門,找了一圈,最後坐到曹洪旁邊。
曹洪立刻抱緊自己的酒壺。
「你坐別處。」
「為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