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7章:你管這叫龍?這不純純小泥鰍嗎!

  彩布轟然落地。

  清晨的陽光穿過琉璃龍身,在官渡平原上折出大片金色。

  那是一條足有一人多高的五爪金龍。

  龍首昂起,龍角分叉。

  五爪踩著琉璃雲台,張口露齒,整條龍從頭到尾幾乎占滿木車。

  最嚇人的不是大。

  是通透。

  陽光從龍背照進去,連龍腹內部的金色紋路都看得清楚。那些細密的氣泡藏在鱗片之間,遠遠望去,真像雲氣盤繞。

  數十萬人的官渡平原,瞬間沒了聲音。

  袁軍不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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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曹軍也不喊了。

  連兩軍陣前的戰馬,都被驟然落下的彩布驚得打了幾個響鼻。

  袁紹站在戰車上,臉上的笑徹底僵住。

  他下意識低頭,看向自己身後的琉璃金龍。

  那條龍不到手臂長。

  方才被八名甲士鋪著黃綢,高高舉起,怎麼看都覺得尊貴。

  可現在。

  兩條龍擺在一起。

  袁紹那條所謂的蓬萊真龍,連對面巨龍的一隻爪子都比不上。

  別說真龍。

  像條剛從泥里撈出來的小泥鰍。

  李遠看著那畫面,嘴角壓了又壓。

  不行。

  不能笑得太早。

  袁紹還沒徹底碎。

  現在笑出來,容易讓這場戲少一半滋味。

  可他忍得住,曹泰忍不住。

  曹泰扶著木車,先是肩膀抖了兩下,隨後噗的一聲笑了出來。

  兩軍陣前太安靜。

  這一聲格外清楚。

  袁紹猛地抬頭。

  「你笑什麼!」

  曹泰趕緊捂住嘴。

  可已經晚了。

  周圍幾個參與燒制琉璃龍的紈絝也憋不住了。

  夏侯充低下頭。

  荀惲轉過臉。

  曹昂還算穩重,只是嘴角也在抽。

  他們都見過袁紹那條龍。

  不只是見過。

  他們還親手做過。

  龍腹那塊顏色發深的地方,是曹泰加料多了。

  龍爪內側那條細痕,是脫模時不小心磕出來的。

  曹泰實在忍不住,扯著嗓子喊了一句。

  「袁大將軍!」

  「你把龍往左轉一點!」

  「龍腹那裡是不是有塊顏色發深?」

  袁紹身體一僵。

  八名甲士也愣住了。

  其中一人下意識將木架偏了半寸。

  陽光落在小金龍腹部。

  果然有一塊顏色更深。

  曹泰笑得更大聲了。

  「對!」

  「就是那裡!」

  「那是我當初加金粉時,手抖倒多了!」

  「先生還罵了我半個時辰!」

  轟!

  袁軍陣中瞬間響起大片騷動。

  「不可能!」

  袁紹猛地轉身,一把從木架上抱起小金龍。

  他的手抖得厲害。

  可那塊顏色發深的地方,就在龍腹。

  不多不少。

  與曹泰說得分毫不差。

  袁紹呼吸開始變重。

  不。

  只是巧合。

  琉璃燒制時,本就可能顏色不勻。

  對面那些人一定是提前打聽到了真龍的模樣。

  一定是曹操為了壞他天命,故意造了一條更大的假龍。

  對。

  是假的。

  袁紹死死抱住懷裡的小金龍,猛地抬劍。

  「妖術!」

  「此乃曹賊妖術!」

  「真龍乃蓬萊仙使親手送入鄴城!」

  「你們造一件大些的贗品,便想亂我軍心?」

  袁軍前陣的騷動頓時弱了幾分。

  不少士卒重新抬起頭。

  也對。

  東西大,不代表就是真的。

  袁公手裡的真龍,是仙使親自送來的。

  那位仙使還曾在鄴城手入油鍋,毫髮無傷。

  這件事傳遍河北。

  做不得假。

  袁紹抓住這根救命繩,聲音越來越高。

  「仙使能手入沸油!」

  「能觀帝星!」

  「能引蓬萊祥瑞入世!」

  「爾等凡夫俗子,也敢冒充天命?」

  李遠聽到這裡,終於嘆了口氣。

  非得自己把最後一塊棺材板釘上。

  袁本初這個人,做別的事情優柔寡斷。

  送死倒是一向堅定。

  李遠抬腳走到曹操身邊,抬手整理了一下衣領。

  「大將軍。」

  「許久不見。」

  袁紹舉著劍的手,猛地停在半空。

  這個聲音。

  他聽過。

  鄴城城門外。

  袁府油鍋前。

  大堂之中。

  請寶大會上。

  每一句天命。

  每一聲大將軍。

  都是這個聲音。

  袁紹死死盯著李遠。

  百餘步的距離,看不清太多細節。

  可那身月白長袍,那副不緊不慢的樣子,還有說話時微微抬起的下巴,全與記憶里那位蓬萊仙使一點點重合。

  許攸也認出來了。

  他的臉瞬間沒了血色。

  「仙使?」

  郭圖猛地轉頭。

  「什麼仙使?」

  許攸盯著李遠,眼珠子都快瞪出來了。

  當初鄴城大堂里,李遠坐在左側上首。

  袁紹親自設席。

  河北世家爭著獻糧。

  連他許攸,也跟在後面一口一個仙使。

  可現在。

  那位蓬萊仙使就站在曹操身邊。

  與曹操並肩。

  身後還站著典韋、許褚和曹營眾將。

  這個位置,已經把答案寫得清清楚楚。

  袁紹的嘴唇開始發抖。

  「你……」

  「你到底是誰?」

  李遠拱了拱手。

  「又重新認識一下。」

  「曹營主簿,李遠。」

  袁紹像是被人迎面砸了一拳,身體晃了一下。

  李遠。

  竟然是李遠,怪不得那一次看他有點熟悉。

  十八路路諸侯會盟。

  白馬圍城。

  延津設伏。

  官渡防線。

  霹靂車、土山、地道、烏巢。

  這些日子,袁紹聽得最多的名字就是李遠。

  他恨不得吃其肉,寢其皮。

  可那個把他逼到絕境的曹營主簿,竟然就是他在鄴城奉為上賓的蓬萊仙使。

  袁紹低頭看向懷裡的金龍。

  手入油鍋。

  真龍擇主。

  糧作香火。

  請寶大會。

  一幕接一幕從腦中翻出來。

  當初覺得仙氣十足的話,如今每一句都像耳光。

  李遠看著袁紹那張由白轉青的臉,覺得火候終於到了。

  「對了。」

  「大將軍還記得我在袁府說過的話嗎?」

  袁紹沒有回答。

  李遠替他回憶。

  「日後見祥瑞,先低頭。」

  曹軍陣中頓時爆出大笑。

  夏侯惇笑得最響。

  「賢侄!」

  「這條泥鰍也配讓人低頭?」

  曹仁看了他一眼。

  「別笑太早。」

  「袁紹還抱著呢。」

  這話更損。

  曹軍將士笑得連盾牌都在抖。

  袁紹卻不理這些。

  他只盯著李遠。

  「油鍋……」

  「你明明將手伸進了滾油!」

  「為何毫髮無傷?」

  李遠沉默了一下。

  這種事其實不適合在幾十萬人的陣前科普。

  但看袁紹的樣子,今日若不給個答案,他怕是死了都閉不上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