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3章:你的幾十萬大軍馬上要全餓死了!

  天亮時,烏巢的火還沒滅。

  黑煙從北面壓過來,鋪滿半邊天空。風裡全是焦糊味,隔著數十里都能聞見。

  袁軍前營已經退回去了。

  昨夜壓向官渡的五萬中軍,來時戰鼓震天,退時卻擠成一團。無數士卒站在營外,仰頭望著北面的紅光,誰也不敢開口。

  那是烏巢。

  是他們最後的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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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袁紹帥帳里,琉璃金龍仍擺在案上。

  可帳中沒人再敢看它。

  袁紹坐在主位,一夜沒合眼。

  沮授站在左側,郭圖低著頭,額角全是冷汗。許攸盯著帳門,手指在袖中不停收緊。

  沒人知道烏巢到底燒了多少。

  也正因為不知道,才更怕。

  只要還能剩下三成糧,袁軍便有機會退回黃河北岸。

  若一成都沒剩……

  外面那幾十萬張嘴,今日便會把整個大營吃空。

  急促的馬蹄聲終於從帳外傳來。

  一名斥候跌進帥帳。

  他跪下時,雙腿還在抖。

  「主公……」

  袁紹猛地站起。

  「烏巢如何?」

  斥候張了張嘴,卻沒敢出聲。

  袁紹一腳踹翻案幾。

  「說!」

  琉璃金龍跟著一晃。

  郭圖眼皮直跳,趕緊伸手扶住。糧倉燒光不要緊,真龍摔了才是天塌。

  斥候額頭貼地。

  「烏巢大營被曹軍攻破。」

  「淳于將軍重傷,生死不知。」

  「營中糧垛……糧垛全被澆了火油。」

  袁紹的呼吸停了一瞬。

  「還剩多少?」

  「火勢太大,無法清點。」

  「但存放在東西兩營的糧草,全燒了。」

  「中營塌了一半,搶出來的糧不足千石,而且大多被水泡爛。」

  帳中徹底安靜。

  不足千石。

  袁軍數十萬人,一頓都不夠。

  袁紹盯著跪在地上的斥候。

  「烏巢有這麼多糧草。」

  「趙雲、張遼只有兩萬騎。」

  「他們怎麼可能全燒了?」

  斥候不敢抬頭。

  「曹軍不是奔著守軍去的。」

  「他們入營便放火,糧垛之間又提前堆滿乾草。火一起,風便把東西兩營連成了一片。」

  「淳于將軍召兵時……營中許多人都喝了酒。」

  許攸猛地轉頭。

  「喝酒?」

  「守著全軍糧草,他敢喝酒?」

  郭圖立刻抬頭。

  「許子遠,你現在追究淳于瓊有何用?」

  「若不是昨夜曹操正面猛攻,主公豈會將兵馬壓向前營?」

  許攸眼神一下變了。

  「你還有臉提昨夜?」

  「沮授明明看出趙雲、張遼不在陣前,也勸過主公馳援烏巢!」

  「是你口口聲聲說曹操已到絕境,是你說烏巢固若金湯!」

  郭圖臉上的肉抽了一下。

  「曹軍聲勢如此之大,誰能斷定只是佯攻?」

  「況且守糧之責在淳于瓊!」

  「他醉酒誤事,與我何干?」

  「與你何干?」許攸上前一步,「若不是你攔著,昨夜三千騎便已去了烏巢!」

  「夠了!」

  袁紹拔劍橫掃。

  案上的竹簡、酒盞全部飛了出去。

  一隻陶杯砸在郭圖腳邊,碎片濺開。

  郭圖和許攸同時閉嘴。

  袁紹胸口劇烈起伏,眼睛裡全是血絲。

  敗了。

  白馬丟了。

  顏良死了。

  延津又折了文丑和五萬大軍。

  土山被砸,地道被淹,數萬士卒拿命填官渡,連一段營牆都沒摸下來。

  現在,連烏巢也燒了。

  每一場敗仗後,都有人勸他退。

  每一次,他都覺得下一戰便能翻盤。

  可越往前,退路越少。

  如今若退,河北會怎麼看他?

  天下會怎麼看他?

  袁氏四世三公,帶著數十萬大軍南下,最後被曹操堵在一座小小的官渡,連糧倉都護不住。

  不能退。

  退一步,前面所有死掉的人、燒掉的糧、丟掉的臉,都會變成笑話。

  袁紹握劍的手開始發抖。

  沮授看見了。

  他心裡最後那點僥倖也沉了下去。

  袁紹現在怕的已經不是敗。

  是承認自己敗了。

  這種時候,道理進不了他的耳朵。

  可沮授仍得說。

  「主公。」

  「烏巢已失,軍中無糧。」

  「當趁曹軍騎兵尚未歸營,立刻拔寨北撤。」

  「沿途拋棄輜重,集中軍中餘糧供精銳先行。只要渡過黃河,河北根基仍在。」

  袁紹猛地看向他。

  「撤?」

  沮授沒有退。

  「此時撤軍,尚可保住十餘萬精銳。」

  「若再拖一日,士卒得知烏巢糧盡,必然生亂。」

  郭圖臉色微變。

  他比誰都清楚,袁紹若撤回河北,第一件事就是追究烏巢失守。

  淳于瓊跑不了。

  他這個力主正面增兵的人,也跑不了。

  不能撤。

  至少不能現在撤。

  「主公,沮授此言是在亂軍心!」

  郭圖猛地跪下。

  「曹軍昨夜為掩護騎兵,主力盡出,必然也已疲憊不堪。」

  「趙雲、張遼遠在烏巢,一時難歸。」

  「如今曹操營中騎兵空虛,正是破寨的機會!」

  許攸氣笑了。

  「軍中連一頓飽飯都吃不上,你拿什麼破寨?」

  郭圖抬頭怒視。

  「烏巢雖失,各營仍有存糧!」

  「只需集中起來,足夠全軍吃上一日。」

  「一日之內攻破官渡,曹操營中的糧,便全是我們的!」

  許攸盯著他,拿幾十萬餓兵,去撞那座三日都撞不破的官渡。

  賭贏了,吃曹操的糧。

  賭輸了,連退回黃河的力氣都沒有。

  這不是用兵。

  是拿所有人的命,給郭圖堵罪。

  偏偏袁紹聽進去了。

  一日。

  只要一日。

  只要攻破官渡,前面所有失敗便能一次洗清。

  糧草、兵器、曹操的首級,還有挾天子以令諸侯的權柄,全會落進他手中。

  袁紹的目光慢慢移向案上的琉璃金龍。

  龍還在。

  真龍沒有碎。

  天命也沒有走。

  烏巢失火,或許只是上天給他的最後考驗。

  曹操能靠詭計燒糧。

  他卻有河北數十萬大軍,有袁氏四世三公的門望,還有蓬萊仙人親賜的九五真龍。

  他怎麼會輸?

  袁紹走到案前,雙手捧起琉璃金龍。

  冰涼的龍身貼住掌心。

  他眼裡的慌亂一點點變成病態的堅定。

  沮授看見這一幕,臉色徹底白了。

  「主公。」

  「這只是琉璃器。」

  帳中所有人同時看向他。

  袁紹的眼神冷了下來。

  「你說什麼?」

  沮授盯著那條龍。

  烏巢燒了。

  袁軍最後的活路,也快燒沒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