無數士卒從地上翻身而起,抓起兵器便往北沖。
沒人問為什麼。
白馬只剩一萬多袁軍。
而他們有十二萬。
這仗若還打不贏,回去把糧倉燒了,集體種地算了。
李遠剛把最後一口羊肉塞進嘴裡,便被典韋從石頭邊拎了起來。
「走了,三弟。」
「走什麼走?」
李遠掙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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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才吃兩串。」
典韋看了眼地上剩下的肉。
「俺給你拿。」
「不是肉的問題。」
李遠被他提得腳尖離地,臉黑得厲害。
「是我休假的問題。」
典韋沒聽懂。
「打完就能歇。」
李遠看著他,半天沒說話。
這話從典韋嘴裡說出來,殺傷力比袁紹七十萬大軍還大。
打完就歇?
曹老闆的班,哪有打完的時候。
今天打顏良。
明天釣文丑。
後天官渡對峙。
再往後,烏巢、河北、荊州、赤壁……
這班要是一直上到統一天下,他李遠墳頭草都能長三尺。
「主公。」
李遠抬頭,看向前方翻身上馬的曹操。
「我覺得急行軍傷軍心。」
曹操頭也沒回。
「傷誰的軍心?」
「我的。」
「那便傷著。」
曹操一夾馬腹,戰馬當先衝出林口。
李遠站在原地,氣得想把竹籤扔過去。
典韋已經在旁邊蹲下。
「上來。」
李遠警惕地退了半步。
「幹什麼?」
「俺扛你。」
「我有腿。」
典韋很認真。
「你跑得慢。」
「……」
這話沒毛病。
可聽著特別傷人。
前面,許褚已經扛著半捆肉乾衝出去老遠了。
趙雲率騎兵從側面掠過,白袍銀甲,戰馬踏碎林間晨露。張遼緊隨其後。
李遠看著那幫精神抖擻的怪物,再低頭看看自己。
昨晚睡了不到兩個時辰。
今早被抓來加班。
剛吃口烤肉,又要連夜狂奔。
這群人是打仗。
他是工傷預備役。
「上不上?」
典韋還蹲著。
李遠咬了咬牙。
「扛穩點。」
「俺很穩。」
下一刻,李遠眼前一晃。
典韋一把將他橫著扛上肩。
天地倒轉。
李遠的臉正對著典韋後背,那股盔甲混著烤肉和汗味的氣息,差點讓他當場背過氣去。
「大哥!」
「嗯?」
「我是讓你背,不是讓你扛麻袋!」
典韋邊跑邊回。
「背著慢。」
「我吐你身上。」
典韋沉默了一下,果斷把他換成了背著。
李遠趴在典韋背上,剛鬆一口氣,典韋已經邁開大步。
呼嘯的風灌進嘴裡。
兩側樹影飛快後退。
李遠死死抓住典韋肩甲,臉都被顛麻了。
他終於明白,為什麼典韋會說扛著快。
這哪是人跑步。
這是攻城錘長腿了。
……
白馬城。
天剛蒙蒙亮。
顏良披著甲,站在城頭,昨日,黎陽主力被主公調往延津。
文丑雖在北側巡弋,卻只帶了五千騎。
他手中能用的兵,滿打滿算不過一萬餘。
城外曹軍卻始終沒有動靜。
這種安靜最讓人煩。
顏良寧願曹操拉著兵馬來城下叫陣,也不願像現在這樣,什麼都看不見,什麼都不知道。
一名校尉快步登城。
「將軍,北面斥候仍未回報。」
顏良眉頭一皺。
「派出去幾批?」
「三批。」
「都沒回來?」
「沒有。」
那校尉低下頭,聲音有些發緊。
顏良的手按在城垛上。
斥候不回,不是迷路。
是死了。
曹軍在城外。
而且離得很近。
「傳令。」
顏良猛地轉身。
「全軍披甲,弓弩上城,騎兵備馬。」
「再派人去尋文丑將軍,告訴他,白馬恐有變故,請他立刻來援!」
「諾!」
命令剛下。
遠處的晨霧裡,忽然傳來一陣悶響。
城頭士卒的臉色一點點變了。
先出現的,是一面曹字大旗。
緊接著,第二面,第三面……
黑壓壓的戰旗從四面八方湧出來,沿著城外的田野、土坡、官道鋪開。
東邊有。
西邊有。
南邊有。
連北面通往黃河渡口的方向,也全是曹軍。
剛才還空蕩蕩的城外,轉眼便像憑空冒出一片來。
甲士無邊無際。
顏良站在城頭,呼吸停了一瞬。
他見過曹操的兵。
也和曹軍交過手。
可他從未想過,曹操會帶這麼多人出現在白馬城下。
一名年輕士卒雙腿發軟,手裡的長弓掉在城磚上。
「將軍……」
「這得有多少人?」
無人回答。
顏良死死盯著城外。
他算不出。
可他能看出一個更絕望的事實。
白馬被圍死了。
曹軍沒有留口子。
連一條能讓騎兵衝出去的縫都沒有。
城外。
曹操勒住戰馬,望著晨霧中那座白馬城。
城不算大。
牆不算高。
可此刻它被十二萬曹軍圍在中間,像一塊隨時會被鐵錘砸碎的石頭。
夏侯惇率部從西側合圍。
曹仁帶著步卒壓住南門。
張遼、趙雲的騎兵則直撲北面渡口。
郭嘉站在曹操身側,抬頭看城頭。
「顏良發現得不算慢。」
曹操冷笑。
「慢又如何?」
「十二萬打他一萬。」
「他就是生出翅膀,也飛不出去。」
李遠從典韋背上滑下來,雙腳一落地,腿差點軟了。
他扶著一塊石頭,臉色發白。
「主公。」
曹操看過來。
「又怎麼?」
「我建議。」
李遠喘了口氣。
「以後急行軍的時候,別帶文官。」
曹操看著他。
「你算文官?」
「我當然算。」
「哪家文官讓猛將背著跑,還能在路上吃肉乾?」
李遠回頭看了一眼典韋。
典韋從懷裡掏出半串沒吃完的羊肉,遞給他。
「俺給你留了。」
曹操額頭跳了一下。
這兩兄弟到底有沒有把戰場當回事?
郭嘉卻笑了。
他看著李遠發白的臉,心裡反倒多了一點確定。
李遠怕死。
怕得很真實。
可越是這樣的人,越不會為了逞一時之能,拿自己的命去賭。
他既然斷定顏良已死,便說明這局從袁紹分兵那刻起,已經沒有翻盤餘地。
北面忽然傳來喊殺聲。
趙雲的騎軍撞上了渡口守軍。
那邊原本只留了幾百名袁軍士卒看守船隻。
看到曹軍鐵騎從晨霧裡衝出來時,許多人連甲都沒穿齊。
趙雲一馬當先,長槍橫掃。
一名袁軍校尉剛舉刀,便被槍桿砸下馬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