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0章:袁本初這人,最擅長在正確答案前選錯

  次日天還沒亮,曹軍大營已是人聲鼎沸。

  馬蹄踏碎晨霜,一隊隊兵馬自營中開出,朝著不同方向而去。

  李遠坐在中軍馬車裡,裹著毯子,臉黑得比曹操昨日還難看。

  他昨晚剛回去,連床都沒捂熱。

  郭嘉就帶著酒壺和地圖來了。

  說是隨軍學習。

  實際上,是曹老闆怕他跑路,特意找了個酒鬼來盯梢。

  「奉孝先生。」

  李遠掀開車簾,看著外面騎馬慢行的郭嘉。

  「咱們說好的要一起坐車的,你幹嘛跑去騎馬?你說,咱們現在回頭,主公會不會發現?」

  (由於緩存原因,請用戶直接瀏覽器訪問 天天看小說體驗棒,𝓽𝓽𝓴.𝓽𝔀超讚 網站,觀看最快的章節更新)

  郭嘉喝了一口酒。

  「會。」

  「若我說我忽然腹痛?」

  「典將軍會扛著你走。」

  「若我死了?」

  郭嘉笑了。

  「主公會命人把棺材綁在車上,帶你一同北上。」

  李遠把車簾放下。

  沒法聊。

  曹營這些人,已經徹底不把員工當人了。

  外頭忽然傳來一陣腳步聲。

  李遠又掀開帘子,便見曹仁率領的兵馬正從中軍側方經過。

  三萬步卒,數千騎兵。

  旌旗鋪開,連綿數里。

  更扎眼的是後方。

  一輛輛大車拉著木料、繩索、鐵釘,沿路還有大批民夫被徵調過來。有人背著斧頭,有人抱著船槳,遠遠望去,真像要在黃河邊搭出一支船隊。

  曹仁勒住戰馬,朝曹操拱手。

  「主公,末將即刻趕赴延津。」

  「依軍令徵集渡船、修造浮橋,大張旗鼓,絕不讓袁軍看出破綻。」

  曹操點頭。

  「記住。」

  「聲勢要大。」

  「船要多。」

  「最好讓黎陽的袁紹,隔著黃河都能聽見你們砍木頭的聲音。」

  曹仁神情肅然。

  「諾!」

  李遠靠在車邊,看著曹仁的大軍漸漸遠去。

  這戲做得很足。

  延津渡口距離魏郡不算遠。

  曹仁一旦擺出渡河偷家的架勢,袁紹不可能不急。

  只是袁紹那邊也不是全是傻子。

  沮授、田豐,都是看得懂局勢的人。

  袁紹若肯聽這兩人的,未必會輕易挪動主力。

  但問題就在這裡。

  袁本初這人,最擅長的事,就是在正確答案擺到眼前時,鄭重其事地選錯。

  而且還得帶著一群人一起錯。

  「看什麼呢?」

  曹操不知何時策馬靠近,見李遠扒著車窗,臉上頓時露出嫌棄。

  「像只伸頭等食的王八。」

  李遠面無表情。

  「屬下在看主公的家底。」

  曹操眉頭微挑。

  「如何?」

  「很富。」

  李遠語氣很真誠。

  「二十萬兵,糧草夠吃兩年半,打個袁紹還得分三路玩花活。」

  「以前主公帶著千把人,幾車霉糧,就敢跟董卓硬碰。」

  「如今這配置,我都替袁紹覺得委屈。」

  曹操嘴角壓不住地動了一下。

  這話聽著舒坦。

  尤其從李遠嘴裡說出來,更舒坦。

  畢竟這小子平日除了罵他黑心東家,就是罵他窮鬼老闆。今日難得說句人話,曹操甚至有些不習慣。

  可下一刻,李遠便補了一句。

  「主公現在像什麼?」

  曹操臉色一沉。

  「你最好想清楚再說。」

  「像個突然暴富的地主老財。」

  李遠認真評價。

  「明明只是打個仗,偏要把家底全擺出來,生怕袁紹不知道你有錢。」

  曹操臉上的笑沒了。

  「李遠。」

  「在。」

  「你若再敢說一句,我讓你跟著曹仁去延津伐木。」

  李遠立刻縮回車裡。

  「主公英明。」

  曹操冷哼一聲,打馬向前。

  車簾落下前,李遠還聽見郭嘉在旁邊低低笑了一聲。

  李遠抬眼。

  郭嘉正望著北方,酒壺晃著。

  「奉孝先生。」

  「嗯?」

  「你在想顏良會怎麼死?」

  郭嘉看了他一眼。

  「李主簿不是聽不懂麼?」

  「我聽不懂兵法。」

  李遠打了個哈欠。

  「但我看得懂你這種人的表情。」

  「你每次露出這副樣子,就代表有人要倒霉。」

  郭嘉笑意更濃。

  「那李主簿以為,誰會先倒霉?」

  李遠看向黃河方向。

  晨霧還沒有散盡。

  延津那邊,曹仁的人馬已漸漸變成一條黑線。大批征來的船隻順水拖行,木料堆在岸上,斧頭砍進樹幹的悶響不斷傳來。

  這動靜,很快就會被袁紹的細作送到黎陽。

  袁紹一動。

  顏良就完了。

  至於袁紹會不會動?

  李遠連賭都懶得賭。

  ……

  黎陽。

  袁軍大營。

  中軍大帳里,袁紹坐在主位,面前攤著數封軍報。

  第一封來自延津。

  曹仁率大軍駐紮渡口,徵集民船數百艘,砍伐巨木,晝夜不歇。

  第二封來自魏郡邊界。

  說曹操欲渡河北上,直取鄴城。

  第三封最簡單。

  曹軍中軍仍在官渡附近,夏侯惇死守不出。

  帳下眾將議論紛紛。

  「曹操這是怕了!」

  「白馬不過一城,他不敢正面來救,便想繞路襲魏郡!」

  「主公,當速派兵回援!」

  郭圖站在人群中,最先開口。

  「主公,魏郡乃河北腹地,鄴城門戶。」

  「曹操若真在延津渡河,我軍主力尚在黎陽,白馬顏良將軍又被牽制,後方必亂。」

  「曹賊素來詭詐,不可不防。」

  袁紹沉著臉,沒有立刻說話。

  他也覺得不對。

  曹操此前一直龜縮官渡。

  如今突然讓曹仁在延津大造聲勢,怎麼看都像要偷他的老家。

  可越是這麼明顯,越讓他猶豫。

  沮授見狀,立刻出列。

  「主公,不可。」

  帳中安靜下來。

  沮授指著地圖。

  「曹軍兵力雖不弱於從前,卻仍遠少於我軍。其若真欲渡河攻魏郡,必不可能只遣曹仁一部。」

  「延津聲勢越大,越說明有詐。」

  「白馬顏良將軍,正與曹軍對峙。若我軍此時抽調黎陽主力西援,白馬便會勢孤。」

  「臣以為,應命顏良堅守,再令文丑率騎兵靠近白馬策應。黎陽主力不可輕動。」

  袁紹的手指停在地圖上。

  這番話有理。

  很有理。

  郭圖的臉色卻不太好看。

  沮授這人,最煩的地方就在於此。

  別人說曹操要渡河,他非說是假的。

  別人說該防後方,他非要盯著白馬。

  好像滿營上下,只有他沮公與聰明二字沾邊。

  郭圖緩緩開口。

  「沮監軍此言,未免太過托大。」

  「若曹操只是佯攻,主公分兵回援,自然無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