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4章:文和先生,你這是想讓我坐你腿上?

  又一次。

  每次主公最危險的時候,這個看著最不靠譜的人,總能先把火壓住。

  他看著李遠手邊那杯酒,忽然有點明白曹操為何總罵他,卻從不肯放他遠離身邊。

  這種人放在外面,是禍害。

  放在身邊,是藥。

  曹操看完檄文,忽然笑了一聲。

  「好一個袁本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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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奉天子,他罵我漢賊。」

  「我平袁術,他坐享名望。」

  「如今倒會傳檄天下,討我曹操。」

  李遠伸手拿過檄文,看了幾眼。

  罵得比他想像中還髒。

  這檄文不像袁紹自己寫的。

  袁紹沒這個筆力。

  多半是陳琳。

  字字如刀,專挑曹操名聲最痛的地方捅。

  什麼贅閹遺丑,什麼操贅閹遺丑,本無令德。

  李遠看到那句,嘴角都抽了一下。

  狠。

  真狠。

  這玩意兒要是傳遍天下,曹老闆能氣得頭風提前二十年發作。

  曹操看向他。

  「如何?」

  李遠合上檄文。

  「寫得不錯。」

  曹操眼神一冷。

  李遠立刻補充。

  「罵得挺專業。」

  曹操:「……」

  荀彧低頭咳了一聲。

  曹操額角跳了跳。

  剛才的悲涼沒了。

  現在只剩想打人。

  李遠把檄文放回案上。

  「主公,彆氣。」

  「袁紹罵得越狠,說明他心虛。」

  曹操冷笑。

  「他兵多糧足,四州之地,他心虛什麼?」

  李遠抬眼。

  「心虛自己名不正。」

  荀彧眼神一動。

  李遠端起酒杯,晃了晃裡面的冰。

  「主公奉天子,在許都。」

  「袁紹再強,也是外臣。」

  「他若不先把您罵成漢賊,就沒法解釋自己為什麼要打朝廷。」

  「這檄文看著是討曹,其實是替他自己找台階。」

  曹操的怒意稍稍一頓。

  荀彧也點頭。

  「李主簿所言有理。」

  「袁紹若不占大義,河北諸郡未必都願傾力南下。」

  曹操沉聲道:「所以他要先毀我名聲。」

  李遠點頭。

  「對。」

  「打仗之前先罵街。」

  「很正常。」

  曹操盯著他。

  「你倒是輕鬆。」

  李遠認真道:「主公,罵街不可怕。」

  「可怕的是罵完真來。」

  屋內靜了一下。

  曹操眼底那點酒意徹底沒了。

  這才是關鍵。

  袁紹檄文不是幾句罵。

  是大戰前的鼓聲。

  這一個月冰雪閣賺得再多,也擋不住河北大軍南下。

  李遠腦子裡的算盤瞬間換了一副。

  錢要賺。

  命更要保。

  袁紹不是鄭家紈絝,打斷腿就完事。

  那是河北巨獸,糧草、人馬、名望、門生故吏,全是硬東西。

  眼下曹操剛經歷衣帶詔,內部朝臣未穩,外部袁紹發難。

  這局不好打。

  但也不是不能打。

  至少袁紹那人有病。

  大病。

  優柔寡斷,好謀無決,謀士內鬥,兒子爭權。

  只要曹操別被檄文氣昏頭,機會還在。

  曹操站起身,酒盞往案上一放。

  剛才那個來李遠府上喝悶酒的人沒了。

  取而代之的,是司空府里那個眼神銳利、能一邊罵人一邊點兵的曹孟德。

  「許褚。」

  門外許褚立刻推門。


  曹操把檄文收入袖中。

  「備馬。」

  「回府議事。」

  許褚抱拳。

  「諾!」

  典韋也從門外探頭,看了看曹操,又看向李遠。

  「三弟,要不要俺也去?」

  李遠剛想說不用。

  曹操已經轉頭看他。

  「李遠。」

  李遠心裡一沉。

  來了。

  果然來了。

  曹操臉上帶著熟悉的冷笑。

  「酒也喝了,冰也用了,錢也讓你賺了一個月。」

  「走。」

  李遠指了指自己。

  「主公,我還在休假。」

  曹操一把抓起案上那捲袁紹檄文,拍在他面前。

  「袁紹都罵到我臉上了,你休給誰看?」

  李遠看著那捲檄文,又看了看旁邊還沒收完的錢匣。

  狗老闆。

  喝我酒,用我冰,還抓我加班。

  曹操已經走到門口,回頭丟下一句。

  「帶上腦子。」

  李遠慢吞吞起身,順手把「兄長養老錢」的小匣子塞進典韋懷裡。

  典韋一愣。

  「三弟,這是幹啥?」

  李遠面無表情。

  「藏好。」

  「別讓曹老闆順走。」

  曹操腳步一停,回頭看他。

  李遠立刻拱手。

  「主公英明。」

  曹操冷哼一聲,甩袖出門。

  院外,許褚牽來的戰馬,曹操翻身上馬。

  「走!」

  「回府上議事!」

  ……

  曹操回到司空府,議事廳里燈火已經點起來。

  袁紹檄文剛傳入許都,文武分列而坐,沒人多說一句廢話。

  李遠進門時,第一反應就是找角落。

  這時候誰坐中間誰倒霉。

  袁紹檄文罵得那麼狠,曹老闆剛被衣帶詔捅完心窩,正愁沒地方撒火。現在往前坐,那不是參會議事,那是主動把腦袋伸進鍘刀里問鋒利不鋒利。

  他目光一掃,很快看見最偏、最暗、最不容易被點名的位置。

  好位置。

  專屬摸魚席。

  結果剛走兩步,李遠腳下頓住。

  那裡已經有人了。

  賈詡。

  賈文和端著一盞溫茶,坐得安安穩穩。

  李遠嘴角一抽。

  文和先生,你是不是有點過分?

  這位置是經過他多年血淚驗證的。

  離曹操最遠。

  離門最近。

  一旦曹老闆發瘋,能第一時間裝死、咳嗽、尿遁、或者被典韋扛走。

  結果被賈詡搶了。

  老狐狸不愧是老狐狸。

  保命嗅覺比狗還靈。

  賈詡抬眼看見李遠,臉上露出溫和笑意。

  「李主簿,一起坐。」

  李遠看著那窄得只能坐半個人的位置。

  「文和先生,你這不是一起坐。」

  「你這是讓我坐你腿上。」

  賈詡茶盞差點一晃。

  旁邊郭嘉噗地笑出聲。

  曹操剛在主位坐下,正好看見這邊竊竊私語,臉色一沉。

  「你們兩個嘀咕什麼?」

  李遠立刻站直。

  「沒有。」

  賈詡也放下茶盞。

  「無事。」

  曹操冷笑。

  一個李遠,一個賈詡。

  一個滿肚子壞水,一個滿肚子毒水。

  這倆湊在角落裡說沒事,鬼都不信。

  曹操原本被檄文攪出的怒氣,忽然找到一個很合適的口子。

  他看著李遠,嘴角慢慢揚了起來。

  李遠心裡咯噔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