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遠站在一處臨時搭起的棚子下,拿著竹簡指揮文吏登記遷民。
一個抱著孩子的婦人怯生生站在隊伍里,身上衣裳濕透。
她懷裡的孩子餓得哭聲都啞了。
伙頭軍把一碗熱粥遞過去。
婦人愣住,不敢接。
李遠看了她一眼。
「拿著。」
婦人顫聲道:「軍爺,不殺我們?」
李遠低頭在竹簡上劃了一筆。
「不殺。」
(由於緩存原因,請用戶直接瀏覽器訪問 讀小說選天天看小說,🆃🆃🅺.🆃🆆超流暢 網站,觀看最快的章節更新)
「放下兵器,登記戶籍,去後營棚區。」
「你家有壯丁嗎?」
婦人搖頭。
「男人被袁術抓去守城了。」
李遠抬頭看向壽春城牆。
「那就等他自己從城裡跑出來喝粥。」
婦人眼圈一紅,抱著孩子跪下。
「謝軍爺。」
李遠擺手。
「別跪,後面排著呢。」
典韋站在旁邊,扛著雙戟吼了一嗓子。
「都聽俺三弟的!」
「敢搶粥的,俺砸扁!」
人群立刻安靜不少。
許褚則守在糧車旁,看到幾個眼神亂瞟的青壯,手按刀柄往前一步。
那幾個青壯立刻低頭排好隊。
李遠看得很滿意。
大哥二哥放在這兒,比十張告示都好使。
三日後。
壽春外圍十幾個據點被曹軍一掃而空。
糧草、柴火、牲畜、船隻,全被清走。
願意出城的百姓越來越多。
城頭上的袁軍眼睜睜看著自己家眷在曹軍營地里喝上熱粥,又看著曹軍在城外立柵挖壕,心一點點沉下去。
第四日夜裡,水聲變了。
曹軍堵住幾處舊溝,又挖開一條新渠。
漲起來的河水裹著泥沙,嘩啦啦往壽春低洼處灌去。
城外外郭先被淹。
再是幾處倉房。
城中傳出混亂的喊聲。
「水進來了!」
「糧倉!糧倉漏水了!」
「快搬糧!」
「別擠!」
城頭火把亂晃。
袁術偽朝的官員穿著濕透的袍服,在雨里奔走叫罵。
可沒人聽。
第五日清晨,壽春城內飄出一股霉爛味。
風一吹,連曹軍營里都能聞到。
曹洪捏著鼻子,臉上卻笑了。
「霉吧。」
「袁術的糧霉了,咱們的糧就值錢了。」
李遠看著他。
「子廉將軍,你這算盤打得都快有聲了。」
曹洪哼了一聲。
「這叫持家。」
到了第六日,城內終於炸了。
先是一處偏門有人掛白布,哭喊著要出城。
守將不許,雙方在門內打了起來。
隨後南門附近傳來喊殺。
一群袁軍士卒拖著一個督軍的屍體衝上城頭,沖曹軍揮手。
「降!」
「我們降!」
「別放水了!」
曹操站在陣前。
「開門,棄械,按隊出城。」
「敢亂者,斬。」
城門緩緩打開。
一隊隊餓得臉色發青的袁軍丟下兵器,踩著泥水走出來。
有人剛出門就跪下。
有人趴在地上嘔水。
有人看見曹軍粥鍋,眼睛發亮。
典韋和許褚一左一右站在鍋前。
典韋雙戟往地上一頓。
「排隊!」
許褚沉聲補了一句。
「搶者斬。」
那群餓瘋了的士卒停住腳,開始排隊。
劉備遠遠看著這一幕,心裡發寒。
曹操這仗,打得太狠。
不強攻,不拼命,只是一點點把壽春的骨頭拆掉,把袁術的皮扒下來。
最後連守軍自己都開門。
關羽眯眼看著李遠的方向。
張飛低聲罵道:「這姓李的,真損。」
壽春主城終於被曹軍接管。
曹仁率軍入城,先封府庫,再控城門。
曹洪帶人直奔糧倉,看到被水泡過的糧堆,臉色一會兒痛苦,一會兒慶幸。
「還能曬。」
「這批能曬。」
「那堆不行,那堆餵牲口。」
「誰敢偷拿,我剁他手!」
李遠進城時,靴底全是泥。
街道上到處是積水,偽宮門前,一個袁術任命的「太常」跪在地上,帽子歪了,哭得鼻涕眼淚糊成一團。
「降!下官降!」
「下官本是被迫的!」
李遠從他身邊走過,連看都懶得多看。
曹操站在偽宮正殿前。
殿內空了大半。
案幾翻倒,玉階上滿是泥腳印。
幾名親衛匆匆跑來。
「主公!」
「袁術不在城中!」
曹操眼神驟冷。
「跑了?」
親衛跪地。
「昨夜城中亂時,袁術帶著親信從北面水門逃走。」
「同行還有數百殘兵。」
「據降卒說,他帶走了傳國玉璽。」
曹洪抱著剛清點出來的府庫冊子,原本嘴角都快壓不住了。
聽見玉璽沒了,他整個人像被人從帳冊里抽走了魂。
「傳國玉璽?」
「袁術都這樣了,還抱著那塊石頭跑?」
李遠站在旁邊,低頭看了看自己腳底,又看了看偽宮門檻,心裡只剩下一個念頭。
袁術這人,真是死到臨頭都不忘帶績效跑路。
曹操冷聲問:「往哪兒逃了?」
親衛跪地:「據降卒供認,袁術從北面水門出城,沿淮水支流向北,身邊約有數百親信,還有數輛車駕。」
夏侯淵立刻上前。
「主公,末將願率騎兵追擊!」
曹操沒有馬上答應。
壽春剛下,城中亂得厲害。
府庫要封。
降卒要編。
百姓要安撫。
外圍各處據點還要派人接管。
此時若主力追出去,城內再亂,前功盡棄。
曹仁沉聲道:「主公,壽春初定,不宜大軍分散。」
郭嘉也道:「袁術已成喪家之人,眼下先穩壽春,再議追擊。」
曹操看向李遠。
李遠揉了揉眉心。
「主公,看我也沒用。」
「我現在只想洗腳睡覺。」
曹操冷笑。
「你覺得玉璽不重要?」
李遠嘆氣。
「重要。」
「但袁術現在比玉璽更像催命符。」
曹操眼神一動。
李遠抬手指了指北面。
「袁術沒糧,沒兵,沒城,身邊那幾百人也只是看在玉璽和殘餘財物的份上跟著他。」
「他帶著玉璽跑,聽起來像保住了命根子。」
「其實是把天下最燙手的東西背在身上。」
「誰追上他,誰就能拿玉璽。」
「他現在跑不快,也藏不住。」
曹洪一聽,精神又回來了。
「那還等什麼?追啊!」
李遠看他。
「子廉將軍,你要不要看看城裡多少糧倉還沒點清?」
曹洪臉色一變,立刻把帳冊抱緊。
曹操沉吟片刻,最終下令。
「先穩壽春。」
「曹仁,接管城防。」
「曹洪,封府庫,清糧倉。」
「奉孝,擬安民告示。」
「妙才,率輕騎探北路,摸清袁術去向,不許孤軍深入。」
夏侯淵有些不甘,卻還是抱拳。
「諾。」
曹操最後看向李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