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82章 我坤推這條命……是您給的。

  江誠踏進寨門的時候,硝煙還沒散盡。道。

  鐵鏽混著甜膩,黏在鼻腔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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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推開車門,那股味道猛地撲過來,胃裡翻了一下。

  雖然他讓安保小隊處理過不少這種這類事情,但是每一次江誠都不在場。

  他還是第一次看見這麼血腥的場景。

  站在車旁深吸一口氣想把味道壓下去。

  但吸進去的每一口都帶著血腥,像喝了一口鐵鏽水。

  地上坑坑窪窪的,踩上去不是泥就是碎石。

  走了幾步,江誠只覺得腳下踩到什麼東西,軟軟的。

  低頭一看,居然是一截手指。

  斷口處已經不流血了,灰白色的,沾著泥。

  江誠的胃又翻了一下。

  他別過頭,繼續往前走。

  周關山跟在他身後半步的位置。

  這位在邊境上待了三十年的老邊防,見過太多這種場面了。

  從金三角的毒梟火併到地方武裝的械鬥,他什麼沒看過?

  眼睛掃過地上的屍體、牆上的彈孔、空氣中的硝煙濃度,腦子裡已經在推算剛才那場戰鬥的烈度和打法。

  但他的目光,始終沒有離開江誠的背影。

  說實話,要不是下車的時候江誠開啟了坐如神鐘的技能,此時的他絕不可能保持這麼鎮定自若的表情。

  畢竟他是個正常人,而不是一個鐵石心腸的人。

  面對這麼血腥的場景,只要是個人難免都會有點反應。

  周關山的眼皮跳了一下。

  他在心裡默默對比了一下。

  自己十九歲第一次上戰場,看見屍體的時候,腿軟了整整三天。

  可現在看著江誠的背影,他忽然有一種很奇怪的感覺。

  這個年輕人的硬,是天生的。

  像一塊還沒被打磨過的原石,你不知道它到底有多硬。

  但你一眼就能看出來。

  他臉上什麼都看不出來。

  沒有恐懼,沒有噁心,沒有那種第一次見血的人會有的、掩飾不住的慌張。

  甚至沒有刻意板著臉——就是很平淡,平淡得像是在逛自家後花園。

  腳下踩到那截手指的時候,他的步子連頓都沒頓一下。

  只是低頭看了一眼,然後繼續往前走,好像踩到的只是一截枯樹枝。

  這東西好像是天生的,不是刻意裝出來的。

  王勝從暗處走出來,臉上還沾著灰,但眼睛亮得嚇人。

  他身後跟著四個安保隊員,槍口還冒著熱氣。

  「江少,察欽死了。他手下的人,跑了兩個小嘍囉,翻不起浪。」他壓著聲音。

  江誠點了點頭。

  越往裡走,味道越重。硝煙味、焦糊味、血腥味攪在一起。

  地上到處是彈殼,踩上去咯吱咯吱響。

  牆根下躺著幾具屍體,有的蜷著,有的趴著,臉上的表情在火光下忽明忽暗。

  「江少?」王勝似乎也是想到了這些,回頭看了江誠一眼。

  他們都是見慣了血的,可江誠不一樣。

  他這個年紀身份又這麼尊貴,這種場景第一次見到應該會很不舒服。

  跟在江誠身後的夏莉被王勝這句話給驚醒。

  緊繃著的神經放鬆了一些。

  開口問道:「江少,您沒事吧?」

  江誠搖了搖頭:「走吧..」

  眼見江誠的表情似乎很淡定,甚至還帶著點不怒自威的感覺,兩人這才放心下來。

  「走。坤推在哪兒?」江誠回應。

  「一樓。他自己處理傷口呢,不讓別人碰。」王勝頓了頓,表情有點古怪,「那傢伙……挺硬的。肩膀中了一槍,肋骨斷了兩根,還硬撐著說要跪著等您。」

  江誠沒說話,抬腳往那棟樓走去。

  走到了吊腳樓。這裡的味道稍微淡一些。

  吊腳樓里昏暗得很,只有一盞煤油燈擱在桌上,火苗被風吹得搖搖晃晃。

  坤推靠在牆角,坐在地上,背靠著木頭柱子。

  他左手捂著右肩,指縫裡全是血,已經幹了一半,結成黑紅色的痂。

  臉上也有血,不知道是別人的還是自己的。

  聽見腳步聲,他猛地抬頭。

  看見江誠的那一瞬間,他的眼睛突然亮了。

  不是那種獵人看見獵物的亮,是那種溺水的人看見岸的亮。

  「江少……」他開口,聲音沙啞得像砂紙磨木頭。

  然後他動了。

  他撐著柱子,一點一點地站起來。

  右肩的傷口被牽動,血又從指縫裡滲出來,他咬著牙,臉上的肌肉都在抖,但硬是站住了。

  站住之後,他鬆開柱子,雙膝一彎。

  「撲通」一聲。

  跪下了。

  不是那種電視劇里慢慢跪、緩緩跪的跪法。

  是那種認定了、認命了、認了這個理的跪法。膝蓋砸在地上,悶響,像砸在所有人的心口上。

  「江少。」他的聲音在發抖,但不是因為疼,「坤推……給您磕頭了。」

  額頭磕在地上,又是悶響。

  一下。

  兩下。

  三下。

  磕完第三個,他沒起來,就那麼趴在地上,額頭貼著地面,肩膀一抽一抽的。

  冷汗順著脖子往下淌。

  他的聲音沙啞得幾乎不成調,混著劫後餘生的慶幸,和發自心底的恐懼。

  「江少!」

  他的額頭幾乎貼到了地上。

  「您終於來了!」

  「多謝您出手相救……不然我和兄弟們,今天都要死在察欽手裡!」

  「江少,我……我沒想到您會來。我以為我就死在這兒了。」

  他抬起頭,臉上全是血和灰,還有淚。

  一個四十多歲的男人,在緬北混了二十多年,手上不知道沾了多少血,此刻跪在地上,眼淚混著血往下淌。

  「江少,我坤推這條命……是您給的。」

  他說這話的時候,眼睛直直地看著江誠,裡面沒有狡黠,沒有算計,只有一種東西。

  服了。

  徹底服了。

  他的腦子裡全是剛才那聲「轟」。

  那發RPG。

  他不是沒見過RPG。

  在緬北混了這麼多年,誰沒見過幾發火箭彈?

  但他沒見過有人在這種小規模的衝突里,二話不說就扛著RPG上的。

  這不是打架。

  這是碾壓。

  察欽的人、他自己的手下、包括他坤推自己,所有人手裡拿的都是AK、是手槍、是輕機槍。

  在緬北,這些就是標配,就是「夠用」的裝備。

  可江誠的人,扛著RPG。

  就像一群人拿著菜刀對砍,對面突然掏出了一門炮。

  這種武力級別的差距,不是「能不能打贏」的問題。

  是「對方想不想讓你活」的問題。

  江誠低頭看了他一眼。

  沒叫他起來。

  「人呢?」

  坤推連忙點頭,側身讓出位置。

  「在這呢,全程完好無損,沒有受到一點傷害...我全程派人守著,絕不敢有半分疏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