淚沿著臉頰緩緩滑落。
江誠下意識地轉過頭去望向自己的母親李艷。
卻驚訝地發現就連一向堅強的老媽此刻也是面色蒼白如紙。
眼淚像斷了線的珠子一樣撲簌簌地直往下掉,哭得幾乎喘不過氣來。
根本無暇顧及身旁悲痛欲絕的丈夫。
輪椅上的邱正更是令人心碎。那張被烈火灼燒過的臉龐扭曲著,卻在淚水中綻開笑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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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像個迷路多年的孩子終於找到歸途,又哭又笑地望著江建民。
滾燙的淚水沖刷過猙獰的傷疤,在衣襟上洇開深色的痕跡。
三米不到的距離,兩個中年男人就這樣隔空相望。
誰都沒有邁步,誰都沒有開口。
只有壓抑多年的嗚咽在客廳里迴蕩,混合著窗外簌簌的落葉聲。
江誠喉嚨發緊。
父親剛才在巷口的遲疑,哪裡是什麼懷舊。
那分明是近鄉情怯的顫抖,是害怕見到故人傷痕的膽怯。
」爸!醫生說過您不能激動!」
邱易禾突然上前,生硬地拍打父親後背。。
江誠發現,邱易禾和邱正之間的互動有些彆扭,父女之間的感情應該比較一般。
」老邱...」
江建民突然大步向前,單膝跪地抱住輪椅上的摯友,。
個鐵骨錚錚的漢子此刻聲音抖得不成調:「到底發生了什麼事?你的信里不是只說了你受傷退役了嗎?為什麼會傷得如此之重??」
看著江建明那仿佛能噴出火來、猩紅得嚇人的雙眼,邱正的強行的壓下自己的情緒。
「別再這裡站在了,我們到客廳去吧...」
江建民緩緩站起身來,繞到邱正的身後,雙手握住輪椅的把手,親自推動著輪椅,朝著暖和的客廳走去。
推著輪椅進屋時,燈光完整照出了邱正的模樣.
曾經俊朗的面容布滿燒傷疤痕,頭頂沒有一根頭髮,只有交錯凸起的肉紅色瘢痕.
江建民指節捏得發白,眼底翻湧著駭人的風暴。
邱正深吸一口氣,定了定神,然後一臉平靜地對著江建明緩聲道:你先坐,你先坐,別干站著,嫂子,小江,你也坐。」
聽到這番話,江誠十分有禮貌地衝著邱正微微頷首,輕聲說道:「謝謝邱叔叔。」
坐下之後,江建民還是按捺不住內心的急切與焦躁,猶如連珠炮一般再次開口追問起來。
「這到底是怎麼一回事啊?」
邱正則始終低垂著頭,沉默片刻後,才緩緩抬起頭,目光開始回憶了起來。
「你離開京都之後,我如願的成為了一名飛行員,甚至,三十六歲的時候,我還成為了王牌飛行員。其實16年的時候,我就給你寫過一封信,只是最後沒寄出去過。」
「什麼信??」
「遺書?」
江建民聲音突然冷得像淬了冰。:「遺書??16年??所以,你弄成這樣難道是因為哪一年的海上任務??」
邱正默默地點了點頭,。
殘缺的右手無意識摩挲著輪椅扶手,皮革發出細微的吱呀聲。
」當時他們兩艘核動力航母就橫在咱們家門口,」他抬頭望向虛空,仿佛又看見那片翻滾的海,」甲板上密密麻麻全是艦載機...」
客廳突然安靜得可怕。
江誠看見父親脖頸上暴起的青筋。
」我事我知道。」江建民從牙縫裡擠出三個字,」他們甚至公開宣稱要飛彈打擊沿海城市。」
」全軍寫了遺書。」邱正忽然笑起來,那笑容讓江誠心頭髮顫,」我們給每架戰機都裝了反艦飛彈——明知是自殺式攻擊。」
他顫抖著解開領口紐扣,露出鎖骨處觸目驚心的彈痕。
」我帶隊俯衝時,座艙被防空炮擊中。跳傘後在海里漂了三天...」殘缺的手指突然抓住江建民手腕,」老江,咱們的航母現在...」
「當年,我們華夏調動起了所有可用的軍事力量,毫不誇張地說,幾乎將國內所有的船隻艦艇統統召集起來,並迅速匯聚到了家門口那波濤洶湧的海岸線旁。」
邱正的聲音略微有些顫抖,顯然那段記憶對於他來說依舊刻骨銘心。
「甚至做了最壞的打算,一次性派出了四位海軍上將親自坐鎮前線,大家都做好了有去無回的準備....」
「面對國家的需要,沒有一個戰士退縮,甚至許多退役的軍人在收到召回書的那一刻,都義無反顧的直接歸隊。」
「收到任務的時候,全軍都被要求寫好遺書,人手一個裹屍袋,隨時準備犧牲。